李軍看了陳烈一眼,又看了看劉守仁,點了點頭:“那好吧,今天就先到這里。劉守仁同志,你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想起來的,隨時來找我們。”
“哎,好,好……”劉守仁連連點頭,松了口氣。
李軍帶著兩個警察離開了,屋子里的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
“走吧,咱們去林場。”陳烈說道。
他和趙大海推著輪椅,離開了村委會,送劉守仁回去之后,兩人直奔林場而去。
陳烈和趙大海來到林場辦公區,一間低矮的平房前掛著“林場辦公室”的木牌,油漆斑駁,透著一股子飽經風霜的味道。
“張隊長!”陳烈隔著老遠就喊了一聲。
“誰啊?”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屋里傳出,緊接著,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正是張援朝。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腳上蹬著一雙沾滿泥土的解放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干練勁兒。
張援朝看到二人,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緊鎖,快步迎了上來:“你們咋來了?”
陳烈把李軍調查的結果,原原本本地跟張援朝說了一遍。
張援朝聽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濃眉擰成了疙瘩,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是個直性子,最恨的就是這種背后捅刀子的事。
“他娘的!這群狗日的,敢對林場的兄弟下手,活膩歪了!”張援朝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陳烈知道張援朝的脾氣,沒敢接話,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發完火。
張援朝在原地轉了幾圈,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他猛地停下腳步,盯著陳烈和趙大海,沉聲說道:“這事兒你們不用管了,交給我!你們就安心等著,等警察把案子破了,我再告訴你們。”
陳烈見狀,也不再多說,點了點頭:“行,張隊長,那這事兒就拜托您了。”
張援朝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客氣。他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的趙大海,又問道:“大海,你這傷咋樣了?下星期就要去市里培訓了,你這身子骨能行嗎?”
趙大海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沒事兒,隊長!我這身子骨硬朗著呢,耽誤不了事兒!”
張援朝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陳烈見氣氛緩和了一些,便開口問道:“張隊長,這次培訓的名單,還有沒有啥變化?”
張援朝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他盯著陳烈,問道:“你小子,是不是看出啥來了?”
陳烈笑了笑,解釋道:“張隊長,您別誤會。我就是發現,這后勤部去培訓的人員,經常變動,所以才好奇問問。”
張援朝“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蒲扇般的大手在桌子上拍得“砰砰”直響,唾沫星子橫飛:“他娘的!這幫兔崽子,吃飽了撐的沒事干!老子為了這批培訓名額,跟廠里那幫孫子磨破了嘴皮子,他們倒好,一個個都想走后門!老子這暴脾氣,真想把他們的腸子都給拽出來!”
陳烈看著張援朝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樣子,心里暗暗好笑,臉上卻不動聲色,故作疑惑地問道:“張隊長,那您說這事兒……咋就這么巧呢?我和大海,一次都沒被換過,這……是不是有點太順利了?”
張援朝一聽這話,愣了一下,瞪著銅鈴般的眼睛看著陳烈,粗聲粗氣地問道:“你小子,這話啥意思?懷疑我徇私舞弊?”
陳烈連忙擺手,解釋道:“張隊長,您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這事兒有點蹊蹺。林場這么多人,想去培訓的肯定不少,憑啥就我和大海這么容易就通過了?”
張援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粗重的喘息聲在屋里回蕩。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這事兒……你得去問王振那老小子!我跟他說過,你們兩個,我是真看好!尤其是你,陳烈,腦子活,有魄力,是個干大事的料!大海雖然沒你那么靈光,但勝在踏實肯干,也是個好苗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可林場這么多人,想往上爬的,多了去了!哪個不想去市里見見世面,學點真本事?”
“不過你倆的名額是場長親自定的,誰來找都沒用。”
陳烈聽了這話,心里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看來,這培訓名額的背后,還真有不少貓膩。
王振作為廠長,肯定沒少收人情,但他和趙大海卻能一直穩坐釣魚臺,這說明,有人在暗中保著他們。
這個人,不用問,肯定是王振!
他心里雖然跟明鏡似的,但臉上卻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了點頭,說道:“哦……原來是這樣啊!張隊長,那我知道了。”
張援朝見陳烈這么識趣,臉色也緩和了不少。他點了點頭,說道:“嗯,你們能明白就好。這事兒,水深著呢,你們別瞎摻和,安心干活就行!”
“行,張隊長,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先出去了。”陳烈說著,朝趙大海使了個眼色。
趙大海會意,推著輪椅,跟著陳烈一起走出了辦公室。
出了門,趙大海迫不及待地問道:“陳烈,咋樣?這事兒……到底咋回事啊?要不要去找王廠長問個明白?”
陳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大海哥,這事兒,咱們就別管了。領導給咱們好處,咱們就接著,這叫識時務者為俊杰!要是刨根問底,那就是不懂事了!”
趙大海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說道:“對對對!還是你小子腦子活!這事兒,就這么著了!他娘的,誰愛爭誰爭去,反正咱哥倆的名額,雷打不動!”
陳烈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陳烈突然開口說道:“大海哥,明天咱們還來林場干活吧。這幾天,咱們先把手頭的活兒干完,等培訓的事兒定下來了,咱們再做打算。”
趙大海點了點頭,說道:“行,都聽你的!反正我這腿腳也不方便,去哪兒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