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妹妹這懂事的模樣,陳烈心里頭別提多欣慰了。
這年月,能讓農(nóng)村孩子到縣城上學,那是多少家庭想都不敢想的事兒!
他陳烈,一定要讓自己的妹妹,成為這十里八鄉(xiāng)最有出息的女娃!
當夜無話,一家人早早地睡下了。
第二天天明,陳烈早早地起了床,吃了早飯。
他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陳月月,小丫頭今天穿上了一件嶄新的碎花小褂,頭上扎著兩個羊角辮,顯得格外精神。
李春紅也換上了一身干凈的衣裳,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走,月月,我們送你上學去!”陳烈大手一揮,牽起陳月月的小手。
李春紅跟在后面,三人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
一路無話,到了縣城小學門口,已經(jīng)有不少家長帶著孩子陸陸續(xù)續(xù)地往學校里走。
陳烈把自行車停好,牽著陳月月,李春紅跟在后面,三個人進了學校。
因為之前小邱都打了招呼,這入學手續(xù)辦得格外順利。
負責登記的老師翻開花名冊,問了幾個問題,陳月月一一答了,老師在名字后面打了個勾,又問:“現(xiàn)在住哪兒?”
陳烈趕忙把提前寫好的地址遞了過去,老師“唰唰唰”幾筆填好,抬頭說道:“行了,陳月月同學,從今天起,你就是縣城小學一年級的學生了!”
陳月月眨巴著大眼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辦完了入學手續(xù),陳烈領(lǐng)著陳月月找到了她所在的班級。
教室門口站著一位年輕的女老師,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穿著一件白襯衫,一條藍色工裝褲,顯得干凈又利落。
“老師您好,我是陳月月的哥哥,陳烈。”陳烈走上前,主動打招呼。
女老師微微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說道:“你好,陳烈同志,我是陳月月的班主任,我姓周,你可以叫我周老師。”
陳烈連忙說道:“周老師好,這孩子……從鄉(xiāng)下來的,沒見過啥世面,也不懂啥規(guī)矩,以后還得多麻煩您費心。”
周老師笑著擺了擺手,說道:“陳烈同志,你太客氣了。每個孩子都是一張白紙,教書育人,是我們老師的職責所在。月月這孩子,我看挺機靈的,你放心,我會好好教她的。”
陳烈聽了,心里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連聲道謝:“那就太謝謝周老師了,太謝謝您了!”
李春紅也在一旁,拉著周老師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周老師啊,我家月月這孩子,從小就命苦,沒爹疼沒爹愛的,可千萬別讓她受了委屈……”
說著說著,眼圈兒就紅了。
周老師連忙安慰道:“大娘,您放心,我一定會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好好照顧月月的。”
李春紅這才破涕為笑,拉著周老師的手,又是一番千恩萬謝。
陳烈看著母親這副模樣,心里頭也是五味雜陳。
他知道,母親這是舍不得月月,也是擔心月月在學校里受欺負。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從教室里出來,陳烈對李春紅說道:“娘,您先回去吧,中午再來接月月。”
李春紅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教室里的陳月月,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陳烈轉(zhuǎn)過身,對陳月月說道:“月月,哥哥走了,你在學校要聽老師的話,好好學習,知道嗎?”
陳月月用力地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哥哥!”
陳烈摸了摸妹妹的頭,這才轉(zhuǎn)身離開了學校。
李春紅回家去了,陳烈則往縣城外走。
半道上,正巧碰上一輛去陳家坳的拖拉機,陳烈跟司機師傅說了幾句好話,搭了個順風車。
坐在“突突突”冒著黑煙的拖拉機上,陳烈的心情也跟著“突突突”地跳個不停。
磚廠啊磚廠,你可千萬別讓老子失望啊!
一路顛簸,總算是到了陳家坳。
還沒進村,陳烈就遠遠地看到,村口磚廠那邊圍了一大群人,黑壓壓的一片,熱鬧非凡。
這是咋回事?
陳烈心里頭一驚,趕忙跳下拖拉機,三步并作兩步,朝著人群跑了過去。
人群涌動,鑼鼓喧天,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噼里啪啦地響個不停。
陳烈撥開人群,快步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前頭的村長。
村長也正好看到了陳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滿臉喜色,唾沫星子橫飛:“哎呦!陳烈,你可算來了!正等你呢!快,快,吉時馬上就到了,就差你這把火了!”
陳烈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穩(wěn)住身形,目光一掃,心頭頓時了然。
磚窯旁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鞭炮,煞是喜慶。
周圍更是人山人海,陳家坳幾乎所有能動彈的村民都來了,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興奮和期待的神情,像是過年一樣熱鬧。
再往人群前面看,趙大海正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劉守仁,兩個人臉上也都是喜氣洋洋的。
“村長,這是……”陳烈明知故問。
“放炮啊!還能干啥?”村長大手一揮,扯著嗓子喊道,“今兒個可是咱們磚廠開工的大喜日子!不放炮熱鬧熱鬧,咋能行?”
“哦哦!”
陳烈這才反應過來,咧著嘴傻笑。
“吉時到——”
村長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早有幾個躍躍欲試的半大小子,拿著火柴,爭先恐后地沖上去點炮仗。
“噼里啪啦——轟隆——”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頓時響徹整個陳家坳。
火光沖天,硝煙彌漫,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硫磺味兒。
孩子們捂著耳朵,興奮地又蹦又跳,大人們也跟著拍手叫好,整個場面熱鬧非凡,喜慶的氣氛達到了頂點。
陳烈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心里頭也是感慨萬千。
這磚廠,總算是要開工了!
不容易啊!
從籌備到建設(shè),再到中間的各種波折,陳烈可是沒少操心。
如今,總算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鞭炮足足放了半個多小時,這才漸漸停歇下來。
硝煙散去,露出了一座嶄新的磚窯,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雄偉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