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將軍今日當眾保證，只要你如實向吾皇與本朝臣民匯報細節，狼王令自然可以完璧歸趙！左賢王的首級，也可以奉還！”
梁蕭拋出的條件，讓赫連克心動不已。
若能收回左賢王首級和狼王令，他回國之后便可以接收精銳的匈奴狼騎，雄霸一方！
“左賢王首級？都過了大半年了，早就爛了，誰還認得出來？你在開什么玩笑！”
司馬北厲聲呵斥。
梁蕭白了他一眼，“現在是陛下主持公道的時候，輪得到你一個臣子指手畫腳，混淆視聽？”
“陛下！”司馬北憋紅了臉，氣急敗壞，看向武帝。
武帝忍住狂笑的沖動，一手捏緊自己的臉頰，努力讓自己避免失態。
“哎呀，梁愛卿你到底想干嘛呢？”
作為武朝天子，此刻故作催促的語氣無疑是給此事加了一大把火。
果不其然，梁蕭轉身向武帝行禮。
“陛下，朝中可有見過匈奴左賢王的忠直之臣？”
武帝會意，指著玄奇道：“玄愛卿只對朕忠心不二，也見過左賢王，不會給你們拉偏架！”
“好！臣請陛下稍安勿躁！”
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視下，梁蕭走回馬車，讓親兵們退后，自己取來斗笠和面罩，接過梁品遞來的特制木桿，讓眾人退后。
馬車上的那個陶罐被他打開，木桿勾出一個人頭，栩栩如生，上面還有水銀緩緩滴落。
“真是左賢王！！”
“姐夫！！”
“王爺！！”
玄奇，赫連克，與整個匈奴使團成員，同時齊聲驚呼。
在場的才女們則是驚恐尖叫，被蒼白的左賢王首級嚇壞了。
這一瞬間，司馬凌云腳下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眾目睽睽！，他們一眼便認出了左賢王首級！”梁蕭環顧全場，冷然一笑，“因為，我在斬首左賢王之后，將首級帶回去，用水銀妥善保存，左賢王首級因此沒有腐爛！”
“司馬凌云，你憑借司馬家權勢，冒領本將軍的功勞，蒙蔽吾皇，罪不容誅！”
全場眾人如遭雷擊，一臉的不可思議！
水銀，確實是用于保存尸體的東西……
不等司馬凌云反應過來，梁蕭又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當眾展示正反兩面。
“是狼王令！！”赫連克險些原地跳過去爭搶，被羽林軍攔住。
眾人定睛一看，這枚令牌正面雕刻一個兇惡的狼頭，背面則是“匈奴狼騎，唯令是從”，整個令牌銀光閃閃，正反面的四個邊角還鑲嵌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藍色玉珠。
“為何左賢王的首級和狼王令都在他手里……”
“這還用想么？武君是在證明，殺左賢王的人是他啊！！”
在場議論熱火朝天，就連士族子弟也開始交頭接耳，人人驚駭。
“天底下竟有如此奇事……”武帝終于震驚狂喜，按捺不住了！
不管怎樣，是他這個武帝封了人家鎮北將軍，給此事蓋棺定論，金口玉言！
梁蕭居然都給他找好借口，自己是被司馬凌云蒙蔽了。
武帝感動得險些淚灑當場！
高樓上的梁清霜，樓下的鐘離晚雪，則是含淚望著梁蕭。
真相終于水落石出，司馬凌云的榮耀本就該歸還梁蕭！
“怎么可能？！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司徒落月怔怔地望著梁蕭，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她絕不相信！
“陛、陛下！”司馬延年已經慌不擇路，渾身戰栗，向武帝哭訴，“一定是梁蕭趁亂撿漏，偷走了狼王令和首級！！”
武帝皺緊眉頭，沉聲道：“鎮北將軍從未展示過武藝，反倒是梁愛卿，武勇冠絕天下，日不移影連斬匈奴一百零八將，驚世駭俗，婦孺皆知！”
司馬延年頓時無言以對。
眾目睽睽之下，玄奇和匈奴使團如此真實的反應，完全坐實了這顆首級和這枚令牌的真實性！
“臣請問陛下，司馬凌云如何匯報自己斬首左賢王之功，又為何拿不出左賢王首級與狼王令？”
武帝毫不猶豫解釋。
“鎮北將軍說，當時追兵迫近，他勢單力薄，只能緊急撤退，左賢王的首級和狼王令皆被丟入山澗，等他回去搜尋的時候，這些東西早就已經被湍急的水流沖走……”
“陛下，就是梁蕭偷走了臣的戰利品，顛倒黑白……”司馬凌云兀自嘴硬。
此時此刻，無論如何不能認錯！
一旦認錯，他和整個司馬家可能就完了！！
梁蕭只是冷眼注視著司馬凌云。
“請陛下當眾安排羽林軍，把臣和司馬凌云，還有匈奴使團所有成員，一個一個隔開，給他們紙筆，描述當日左賢王被人斬首的細節！殺左賢王的人，是從哪個方向，如何突入敵陣，一路直取左賢王，斬首之后，全身而退！”
“既然司馬凌云認為臣在顛倒黑白，不如讓雙方與這些匈奴使者對一對當日細節的供詞。”
“妙啊！”秦牧情不自禁稱贊，“把所有人隔開，可以防止串供和私通！只需要比對眾人供詞之中共通的部分，自然真相大白！”
“秦愛卿所言極是！”武帝哈哈大笑，大手一揮，“你們還愣著干嘛，趕緊布置！其他人統統肅靜，不得干擾！匈奴使團眾人認真書寫，若是內容可靠，每人賞銀百兩！若是偽造供詞，與眾人大不相同，即刻驅逐回國！”
赫連克的隨從無不雙眼放光。
百兩銀子，可是一筆巨款！
天子下令，羽林軍在現場清場，給梁蕭、司馬凌云和整個匈奴使團安排座位，彼此用木板隔開。
眾人就在幾千人的眼皮子底下，默默書寫。
司徒落月眼望著司馬凌云，看得真切，她的凌云哥哥的手正在劇烈顫抖，半天寫不出內容！
片刻之后，眾人紛紛交付供詞。
玄奇、王騰等人在武帝的指示下，宣讀眾人內容。
“鎮北將軍司馬凌云供詞如下：當日沖進軍營，持槍刺殺過百，勢不可擋，殺到左賢王面前，一槍刺死，驚退眾人，趁機割下首級，帶走狼王令。后來追兵逼近，被迫撤退，倉促之間將沉重的首級和狼王令丟入山澗！”
“車騎將軍梁蕭供詞如下：當日白馬銀槍，蒙面從東南邊殺到西北邊左賢王軍營外，沿途槍挑劍砍擊殺超過三百人，左賢王驚恐逃竄，被我一路追到軍營內，以槍刃斬首左賢王，借助戰馬沖勢接過首級，回馬再戰，以槍尖挑下左賢王腰間狼王令，丟入戰馬行囊，趁勢殺出重圍，以梁府長弓射殺追兵！最終撤往山林之中！”
“匈奴使者、左賢王妻弟赫連克供詞如下：當日姐夫正在營外發話，一名白馬銀槍蒙面人突然從東南邊沖來，殺散營外部隊，直奔姐夫而來。姐夫驚恐回馬，逃進軍營內部，仍被對方追上，以詭異槍刃斬首我姐夫并隨手接過還未落地的首級，挑走狼王令。我軍追擊時被他射殺十幾人，最終讓他走脫了。我等當時看得真切……”
“匈奴使者，左賢王親兵哈爾赤供詞如下：當日王爺正在營外發話，一名白馬銀槍蒙面人突然從東南邊殺來，勇不可當，我軍折損超過三百……”
“匈奴使者，左賢王親兵黃吉供詞如下：那天王爺正在營外指示我等捕捉神駒，一名白馬銀槍蒙面人突然從東南邊殺到我軍陣前，我等折損超過三百人，抵擋不住……”
隨著王騰和玄奇交替誦念眾人供詞，在場眾人的震驚無以復加。
司馬家眾人則感到一股涼氣直沖天靈蓋！
司馬凌云寫的內容很模糊……
反觀梁蕭，不光拿出了首級和狼王令，與這群匈奴使者的供詞大差不差……
“陛下！”王騰激動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吐沫星子橫飛，“真相大白！是司馬凌云蒙蔽天聽，冒領武君蓋世奇功，罪該萬死！太傅司馬延年等人包庇司馬凌云，也該一并革職查辦！！”
司馬凌云早已汗如雨下，父親司馬延年等人更是當場嚇昏，不省人事！
司徒落月與司徒家、司馬家眾人則是面面相覷，六神無主。
“司馬凌云，你還有何話說？”
梁蕭霍然起身，一句話引爆了全場輿論，瞬間讓全場眾人沸騰了！
“好你個司馬凌云！”武帝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也憤然起身，厲聲呵斥，“竟敢倚仗司馬家權勢，冒領梁愛卿功勞！朕一時糊涂，糊涂啊！！”
“文武百官，你們說說看！朕該如何處置司馬凌云和司馬家，再如何補償梁愛卿？？”
話音剛落，司馬家眾人無一例外，嚇得魂飛魄散！
其余三家門閥眾人面面相覷，完全不知所措！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梁蕭居然會以這種方式當眾揭發司馬凌云，不給司馬家任何揭過的機會，也不讓他們糊弄武帝和天下人！
這一刻，歐陽彥等人唯有不寒而栗。
此子太能隱忍了！
在他淪為白身之后，被司馬凌云奪走功勛，他很理智地沒有帶著首級和信物去找武帝據理力爭，以免司馬家胡攪蠻纏，或者武帝迫于司馬家威勢和妥協，而是忍到了今天！
今天的他，是徐州牧，車騎將軍，保家衛國的大英雄！
毫無疑問，這場交流會本來是由四大門閥精心編織的陷阱，沒能公開審判梁蕭，反倒讓他將計就計，用來將此事公之于眾！
司馬凌云癱坐在椅子上，已經面如土色，不敢抬頭迎視梁蕭。
等待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