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浸月的邏輯似乎達成了一個難蚌的閉環。
陸程的猛猛呼出一口氣,“那你不困么。”
“雖然說有些困倦,但還沒到能立刻睡著的地步。”夏浸月月色下的睫毛撲閃著,“靈氣修行到了一定的程度,至少能夠連續一周不睡。”
“說得好,但是你不困我很困。”陸程面無表情地往她身后一指,“給我把頭轉過去,然后再閉上眼。”
“……睡不著。”夏浸月在被窩里轱蛹著轉過了身。
“睡不著也把眼睛閉上。”
“為什么。”
“你的'純凈之瞳'會發光。”陸程仰面朝天,“你這樣我也睡不著。”
沉默了良久,兩床被子里的兩人像是設定好簡單程序的人機。
一個仰頭一臉呆滯望著天花板,另一個則側身背對地睜著眼。
“嗯……我想到了一個解救辦法。”夏浸月背對著他,隔著被窩傳出的聲音依舊沉悶。
“女俠請說。”
“實在睡不著的話,你可以和我聊天。”
“所以解決方式為什么不是你閉上眼,或者到隔壁臥室去睡。”陸程深深吸氣,即便此刻他的眼皮早已在打架了,可閉上眼依然是感覺到右側有'光'。
是夏浸月那'純凈之瞳'里散發的靈氣輝光。
“因為我要監視你。”夏浸月好像那個人形復讀機。
“可我覺得你這個根本就不是監視,是視奸。”陸程再度哀聲嘆氣,“我們雙方就不能各自妥協一下嗎?”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床另一側的夏浸月像是忽然睡著一般地毫無聲息。
睡著了?
陸程睜開眼,正打算偏頭看去,卻又聽那清冷的聲音再度從右側傳來。
“可我已經妥協過了。”
“妥協在哪……恕我實在是沒看出來。”陸程毫不猶豫地反駁。
“嗯,因為我已經在努力克制情緒的波動和心跳的速度了,不然你聽見我的心跳聲會更加睡不著的。”
“……但我聽你的語氣怎么完全聽不出來你有半點激動的意味。”陸程咂嘴,“誆騙哥們呢?”
“那我該怎么表現……”夏浸月微微調整了一下睡姿,“難道要我像你們這個世界的小女生一樣,一臉亢奮或是羞怯地攥著被子遮住臉。
再用那種軟萌軟萌的聲音說'哎呀我要睡覺了哦,才不允許你靠過來呢'。”
“嚯,你這不是會么?”陸程輕挑眉梢,憋笑調侃。
片刻的沉默后。
只聽到床那側的夏浸月聲音冷漠:“……你去死。”
“之前還讓我說點吉利話,怎么這會兒還咒我死了。”陸程說,“所以你到底是從哪學的這些奇怪的知識?”
“其實我之前淘到過你們這個世界的漫畫,里面大量充斥著這樣的情節。”夏浸月平靜解釋說,“雖然說不是太能理解那些什么'傲嬌','三無'等屬性,但我只能對舊世界的文化表示尊重。”
“那看來你看的應該是男性向漫畫了。”
“你們這個世界竟然在文娛產品還有分男女受眾的嗎。”
“當然有,像你說的'傲嬌','三無'等基本上是從男性向宅文化里衍生出的詞匯。”陸程說著說著困意就消減了不少。
“所以你們這個世界真的有白發紅眼的狐娘嗎。”
“啊?”陸程不明所以地撓撓臉,“這又是什么說法?”
“我看不少漫畫和小說里都大量出現白發紅眼的狐娘,所以我想這種亞種人型生物應該是在舊世界真實存在過的。”夏浸月輕聲說。
陸程嘴角抽了抽,“雖然說現在還沒有靈氣復蘇,但我覺得不會有。”
“你就這么篤定嗎。”
“當然……”陸程忍俊不禁地一捂額頭,“因為狐娘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為了道館而想象出來的產物。”
“嗯……那還挺……”夏浸月沉吟了好一會兒,才從詞匯里精挑細選出形容詞,“挺有文化特色。”
“所以說了那么多,為什么你的眼睛還在發光啊。”陸程忽然轉移了話題,“而且你從躺下那一刻起,語氣就平靜得像個機器人一樣,完全看不出半點情緒變化啊。”
“抱歉……但我已經努力在克制了。”
“哦,那你可以試試做一下你剛才自己說的內容。”陸程面無表情,“這樣說不定就脫敏了。”
“什么內容?”
“就是蜷縮在被子里遮著半張臉,然后用軟萌的聲音……唔唔唔!”
話還沒說完,夏浸月就從被窩里抽出手,猛然地掐住了他的臉,及時打斷了他的吟唱。
“嘿,急了。”陸程死豬不怕開水燙,死到臨頭還在插科打諢。
下一秒,他的腰也被掐住了,雙重進攻之下他在被窩里扭得像條蛆。
他連滾了好幾個身才勉強掙脫出女孩的鉗制,然后裹著被子往一旁挪了挪。
然后他明顯地感覺到……夏浸月那'純凈之瞳'里放出的光,好像更亮了。
他忽然有點想笑,雖然說那對眼瞳瑰麗優雅如琥珀,又似王冠之上的寶石……
但他看到大半夜的,夏浸月那睜著倆發光的金瞳,真的很像是國道上大運前頭的兩盞車燈。
“你就這么想看看我笑話么。”夏浸月語氣里透著些許無奈。
“倒也不至于,只是覺得你把心里話說出來比較好。”陸程一臉正色,“這樣你情緒平復了,大晚上你眼睛不會像倆燈泡一樣亮著,我也好睡覺啊。”
“……可這不是我的心里話。”
“是不是不重要,讓你情緒平復很重要。”陸程挑眉,“試試看?”
“對不起,做不到。”
夏浸月驟然閉上眼,狠狠地側過身。
這一次臥室內終于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光源,陷入了一片晦暗里,只有窗外的月色靜謐地流瀉。
終于,可以安穩睡個好覺了。
“那個……”
忽然,夏浸月的聲音再度從身側傳來。
“怎么了……”陸程閉著眼,有氣無力。
“我要睡覺了哦。”女孩的聲音忽然變了,那略微別扭生澀的軟糯聲音慢慢地將這句話吐了出來,“才不允許你靠過來呢。”
陸程:……
于是乎,陸程捂著肚子爆笑如雷,笑得面目扭曲,連笑聲都變成了上氣不接下氣的'鵝叫'。
下一秒,他就被惱羞成怒的夏浸月一腳蹬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