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劍揚恢復得很快。他中的那兩槍都沒有打中要害，只是失血過多而已，現在傷口早已愈合，再經過一段時間的恢復性訓練，他的身體很快就回復到巔峰狀態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慮，古巴軍團似乎很樂意看到他恢復，甚至向他提供了武器彈藥，于是這家伙一連幾天都泡在靶場上，將這些對于古巴軍團而言相當珍貴的彈藥朝著靶子傾泄，一天下來，讓硝煙熏得整張臉都成了黑炭，就兩排牙齒還是白的。強勁的后坐力，富有節奏的槍聲，還有遍布靶子的彈孔，一切都是那樣的熟悉，只有一次次扣動板機，他那顆日夜被仇恨煎熬著的心才能得到一絲平靜。

    短短幾天，這家伙竟打出了六千多發子彈，訓練之亡命，連那些無數次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古巴老兵都瞠目結舌。

    最后一個彈匣打完了，蕭劍揚看著空空如也的子彈箱，還有滿地的彈殼，猶豫著是不是應該再找古巴人借一點彈藥。這時，一身迷彩服，戴著奔尼帽的波琳娜拿著兩支SVD狙擊步槍走了過來，將其中一支遞給他：“我們來比試比試！”

    蕭劍揚問：“比什么？”

    波琳娜說：“當然是比狙擊了。”

    蕭劍揚飛快的校著槍：“好！”

    在一旁圍觀的古巴老兵也轟然叫好，興奮得不得了。這樣的比試三天兩頭就會發生，但是那位美女狙擊手主動找人比試還是頭一回，這樣的熱鬧可不多見。在波琳娜的指揮下，他們在六百米外豎起了兩個靶子，蕭劍揚直撇嘴：“六百米，我在新兵訓練營都能打中九環！”

    波琳娜微笑：“沒有壓力是吧？那再好不過了。”一揮手，兩個毛子笑嘻嘻的滾來兩個去掉了底的汽油桶，波琳娜第一個鉆了進去，在汽油桶里架起了狙擊步槍。蕭劍揚也鉆進去，這樣的訓練他也接受過，無壓力。科夫曼說：“聽我的命令，我發令了才能開槍！”

    蕭劍揚點頭，表示明白。

    這一點頭就遭了老罪，那幫該死的毛子這個往油桶踹一腳，那個往油桶砸一磚頭，有一個更加過份，掄著根子把油桶敲得咣咣響，嘴里還不干不凈的罵個不停，冷嘲熱諷。其他干擾蕭劍揚倒不怕，但是汽油桶被滾來滾去卻讓他非常頭疼，每移動一次他都必須重新瞄準，校正諸元。最要命的是在汽油桶里射界是非常有限的，滾了幾下他就沒法打了！還有更加要命的，現在正值剛果最為炎熱的季節，氣溫達到三十七、八度，趴在汽油桶里跟煎牛排似的，難受得要命！波琳娜也是同樣的待遇，毛子們并沒有因為她是女兵就給她特殊的照顧。蕭劍揚苦笑，難道前蘇聯的特種兵都是這樣訓練的嗎？

    科夫曼大爺坐在樹蔭下和幾個古巴軍官一支接一支的抽著煙，談笑風生，看都不看這邊一眼，任由那幫毛子對著兩個汽油桶連踹帶砸玩得不亦樂乎，他老人家該不會是忘記了自己發令員的身份了吧？

    在汽油桶里呆了三十分鐘，蕭劍揚渾身都濕透了。天氣本來就夠熱了，汽油桶里更加跟蒸籠似的，還彌漫著難聞的汽油味，趴在里面豈是好受的？毛子們玩得興起，索性就滾著汽油桶在跑道上瘋跑，滾得他暈頭轉向，而開火的命令遲遲沒下。蕭劍揚干脆閉上眼睛，你們愛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吧，隨你們便了！

    突然，被滾個不停的汽油桶停了下來，接著是科夫曼的喝聲：“每人三發子彈，射擊！”

    蕭劍揚霍地睜大了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滾回到原來的位置了。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想什么，架槍，瞄準，眼睛、準星、靶子三點成一線，射擊！只是他現在已經被折騰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響，想瞄準還真的有點難度。他還在努力調整、適應，槍聲從另一個汽油桶里傳出，波琳娜開火了。蕭劍揚深深吸了一口氣，也扣動了板機。每隔一秒鐘打出一發子彈，一連三槍，打完，繼續瞄準，手指離開板機，保持射擊姿勢，等待報靶。

    結果很快就報過來了：“波琳娜，10環，10環，9環！中國小兵，10環，8環，9環！”

    所有在場的士兵們轟然叫好，蕭劍揚吐出一口悶氣，爬出了汽油桶。波琳娜也爬了出來，她同樣渾身都濕透了，卻還是顯得比較輕松，似乎這樣的考驗對她來說不算什么————至少比蕭劍揚輕松。她向蕭劍揚豎起一根大拇指：“槍法不錯。”

    蕭劍揚說：“我輸了。”他心服口服，波琳娜不管是自我調整的能力還是槍法都勝了一籌，不服不行。他終于明白當初林鷗為什么會說就算他拿著有效射程達到一千五百米的巴雷特狙擊步槍跟波琳娜打，死的也一定是他了，這 個女狙擊手確實可怕！

    波琳娜說：“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能有這樣的表現已經很不錯了。怎么樣，換個花樣唄？”

    蕭劍揚說：“好啊，你說，換個什么花樣？”

    波琳娜把他帶到一個特殊的靶場，讓人抬來兩張桌子放到四百米外，在上面各擺三個瓶子。換平時，蕭劍揚肯定會撇嘴，說我閉著眼睛都能打中，但是有了一次教訓，他知道波琳娜的花樣絕對不會這么簡單的。果然，在那些閑得蛋疼的家伙忙活的時候，波琳娜指著兩個特大號搖籃，說：“趴上去。”

    那搖籃是吊在兩根平衡木中間的，離地面一米多高……相信不會有哪位腦殘的母親會把自己的孩子放到這里來，直接暴露在毒辣的太陽底下，曬都曬死了！蕭劍揚趴了上去，架起了狙擊步槍。等兩個都架好狙擊步槍后，科夫曼說：“聽我命令開槍，誰先打完三個瓶子算誰贏。”

    蕭劍揚心里說：“但愿你老人家別又把我們晾在太陽底下大半個小時才下令！”

    結果他想歪了，科夫曼這次沒有去抽煙，而是問：“準備好了沒有？”

    蕭劍揚說：“準備好了！”

    波琳娜說：“我也準備好了！”

    科夫曼說：“好，射擊！”

    蕭劍揚虎口發力，正要射擊，搖籃被人使勁推了一下，悠的一下蕩起半天高，他只能無奈的放松扣住板機的手指，在這種情況下要開槍，百分之百是一槍打到月球，連瓶子的邊都沾不上。再看波琳娜，她同樣沒有開槍，趴在被蕩起老高的搖籃，專心致志的盯著瞄準鏡，渾如一尊雕像。

    搖籃蕩了回來，然后又被用力推出去，兩個狙擊手被那幫毛子當成了大齡嬰兒，嘻嘻哈哈的推著搖籃蕩來蕩去，角度飛快的變換，參數根本就無法計算，在這種情況下還想開槍成功命中，難過登天。蕭劍揚漸漸有些煩躁，他根本就找不到射擊的機會！那幫毛子太能搗亂了！

    波琳娜同樣沒有射擊，顯然，這對于她而言也是很大的考驗。

    科夫曼喝：“射擊呀！你們在干嘛？該不會是睡著了吧？”

    兩個狙擊手都沒有反應。

    科夫曼怒沖沖的走過來，對著兩個搖籃各踹了一腳：“射擊！射擊！馬上射擊！我們沒這么多時間陪你們玩！”

    蕭劍揚終于按捺不住了，扣動了板機。砰的一聲，子彈呼嘯而出，只是不知道打到了哪里。波琳娜說：“小菜鳥，如果你是我的敵人，現在你已經死了！”

    聲落，槍響。

    一個瓶子被打得粉碎。

    蕭劍揚苦笑，他知道自己又輸了。如果這是一場比賽，那他只是一比零落后而已，還有機會，但是狙擊手之間的較量從來都不是比賽，“一比零”就意味著一方毫發無損，另一方進裹尸袋，沒有追分的機會。

    砰！

    波琳娜又開了一槍，又一個瓶子被打碎了。

    蕭劍揚坐了起來，說：“我輸了。”

    波琳娜停止射擊，沖他笑了笑：“你的基礎非常扎實，而且擁有極好的天賦，只是在訓練方面還有所欠缺，而且你經歷的實戰也還不夠多。現在你輸給了我，再過兩年就難說得很了。”

    科夫曼說：“你們的訓練周期還是太短了，像我們這樣的軍人，必須掌握一百六十多種作戰技能，適應每一種氣候和地形，四年時間，根本就不夠。”

    蕭劍揚沉默片刻，終于開口了：“這我承認，有很多東西我們是必須一邊實戰一邊學習的。”

    科夫曼搖搖頭，說：“這樣是不行的，你們會有很多士兵還沒有來得及掌握所有技能，便犧牲在戰場上了的。”他望定蕭劍揚，說：“加入我們吧，我幫你把所有短板補上，而我們也很需要像你這么優秀的士兵。”

    蕭劍揚愕然，看著科夫曼，見他神情嚴肅，一點都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他不得不提醒這位老軍人：“我是中國士兵，是有紀律的！”

    科夫曼說：“但是，現在你不是了！”

    蕭劍揚腦袋轟了一下，似乎有個驚雷在他的腦子里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