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的車停在門口,下來一隊人,走在前面的五十多歲,黑西裝,掛著胸牌——院長。旁邊跟著心內(nèi)的主任、外科的副手,還有個年輕的女醫(yī)生,身段挺拔,白襯衫配短夾克,干練利落。
“周院長,久仰久仰。”市一院院長上來就握手,手勁兒挺大,“風(fēng)聞您昨晚那一針,干凈漂亮。我們那邊導(dǎo)管室全看了心電回放,佩服。”
周沐陽跟他握了一下:“客氣了。救人是本分。”
“這話說得。”院長笑,忙把身邊人往前推,“心內(nèi)這位老林,專門跟我們一塊來的。還有……小許,外科的骨干,年輕,但能打仗。”
那個叫小許的女醫(yī)生抬頭看了看他,“您好,周院長。”聲音清冷,語氣卻不硬,帶點真誠的意思,“我以前對中醫(yī)搶救有點保留,昨晚看了記錄,服了。”
周沐陽點頭:“術(shù)業(yè)有別,各有各的路。以后多交流。”
市一院院長拎著禮盒:“這點小東西,算我們的一點心意。后面對接,我直接讓人常駐望山這邊,您需要啥開口。”
沒等坐穩(wěn),第二波又到了——市中醫(yī)院。
門口“嘩啦”一下,又一撥人進來,帶頭的笑瞇瞇:“周院長,我們都是自己人。針灸這塊,以后想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庫里有一批好針好藥材,今兒先拉兩箱來試用。”
“多了。”周沐陽擺擺手,“先用病人身上。”
“懂!”對方一拍胸脯,“咱這回真是揚眉吐氣了。”
第三波,市婦兒。第四波,市三院。后面還有市里衛(wèi)健委的副主任,進門就笑:“老周啊——不對,周院長!市里讓我來跟個帖,先把對接群拉起來,有啥需求,咱立刻解決。”
一下午,院辦的門就沒關(guān)過。水果籃一個接一個,牌匾一個接一個,鮮花擺滿了墻角。人來人往,握手都握麻了。
以前有些人不服,現(xiàn)在全低頭。
縣里幾個老資格的主任,之前見他都愛答不理,這會兒一個個笑得跟菊花似的,嘴里“周院長”叫得那叫一個順溜。
就連藥劑科平時拽得要命的老張見到周沐陽都端著茶:“院長,辛苦,喝口水。”
劉航在旁邊偷著樂。
“老張溜須拍馬真厲害。”
陳曦瞪他一眼。
“少貧,拿本子,誰來、都記清楚。”
“記了記了。”
劉航翻了翻。
“市一院派兩名主治、一個副高常駐;中醫(yī)院給針灸室升級,設(shè)備全免;婦兒開綠色轉(zhuǎn)診;三院援建ICU一組,設(shè)備先配;衛(wèi)健委建試點資金池,第一批到位兩千萬……”
陳曦聽得心里直踏實。這一整套,是真把望山往上托。
傍晚,院門口聚了人。
有記者,有直播博主,有拿著橫幅的病人家屬。
有人自發(fā)拉了條橫幅。
上面寫著:“謝謝望山縣醫(yī)院!謝謝周院長!”字歪歪扭扭,卻格外扎眼。
晚七點,媒體集中采訪。
院門口臨時搭了個簡易背景板,鏡頭“咔咔”地拍。
幾家市臺、省臺的記者都到了。
“周院長您好,我是市臺的唐婧記者。”
她開場就拋話。
“您昨晚的搶救,大家都在傳,說一句‘一針定乾坤’不過分吧?”
周沐陽拿著話筒,神色平靜。
“別替我吹。這是我和我團隊的功勞”
唐婧繼續(xù)問:“外界把您稱作‘縣醫(yī)院的神醫(yī)院長’,您聽了什么感覺?”
“我不配‘神’這個字。救人,天經(jīng)地義。夸我沒用,夸我們團隊更實在。”
臺下“嘩”地笑了,鏡頭前一陣騷動。
有人小聲說:“這男人說話真有味兒。”
唐婧見縫插針:“那您覺得,望山縣醫(yī)院為什么短時間能起色?”
“沒啥訣竅。”周沐陽把話甩得很直,“不收紅包、藥品透明、該救就救,別把病人當(dāng)錢包。就這些。”
話音剛落,現(xiàn)場鼓掌。幾個小姑娘直接在后面喊:“周院長,我愛你!”搞得攝像都笑場。
唐婧也笑,眼睛里亮閃閃的,聲音柔了幾分:“那我最后問一句,院長您現(xiàn)在最想說的話?”
“把生命放前頭。”周沐陽把話筒遞回去,“多說沒用,天天去做。”
采訪一結(jié)束,熱搜就飆了:“縣醫(yī)院神醫(yī)院長當(dāng)眾回懟‘神醫(yī)’稱號:我不配。”評論區(qū)直接爆。
——“這種話糙理不糙的醫(yī)生,給我來一打!”
——“沖望山縣醫(yī)院!以后有事就去那里看!”
——“這人氣質(zhì)太硬了,帥爆。”
——“求采訪同款,說話太上頭。”
院門口,病人家屬排成一排,輪著給他鞠躬。“周院長,謝謝你救了我爸。”
“周院長,謝謝你救了我老伴。”
“周院長,我們不送禮,就送錦旗!”
錦旗一面接一面,拉得走廊都快掛滿了。劉航在旁邊笑:“院長,這要再這么掛,得把天花板拆了重裝。”
人群里,趙可欣拎著保溫桶擠來擠去,費了好大勁才湊到周沐陽身邊,小聲嘀咕:“喝口湯,剛燉的。不許再餓肚子。”
話剛說完,旁邊“咔嚓”一張照片,鏡頭里她臉紅得像熟蘋果。后臺編輯一看:好,這張能火。標(biāo)題都想好了——“神醫(yī)院長身邊的小護士,太甜了”。
不遠(yuǎn)處,唐婧收工,拿著話筒看了他一會兒,嘴角彎了彎,沖他點點頭。那一下,很直接,像在說:我對你有興趣。
陳曦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一切,心里有點酸,也有點安。她知道,這就是他該有的風(fēng)景。
夜里九點半,院門口已經(jīng)散了大半。突然,院辦門又被推開,進來幾位老教授,灰頭發(fā),精神卻足,胸牌一晃,全是省里來的。
“我們是省里邀請的顧問團,特地過來看看。”為首的老教授笑呵呵,“周院長昨晚那幾針,味兒正。好啊,好啊。”
周沐陽客氣幾句,把人請進會議室。老教授們也不擺譜,坐下就翻病例:“這條路你走的,叫把老法子用到現(xiàn)代救治里。你別怕人家嘀咕,做出來就是王道。”
“會挨罵。”周沐陽直說,“但沒事,我敢扛。”
“扛得住。”老教授拍桌,“咱就怕沒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