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正（秩序）】的離去倒也說不上多悲壯，只是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連續(xù)修改了不知多少條【公約】條款后，諸神公約列會終于結(jié)束了，雖然身上還有枷鎖，但已經(jīng)到了減無可減的程度，畢竟【公約】是協(xié)議，協(xié)議總要有內(nèi)容，對此，程實勉強接受。
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眾人明顯有很多疑問，然而【死亡】看起來并不想過多解釋，祂化作白骨洪流離開了，【沉默】緊跟而去。
諸神看向程實，卻見程實微微蹙眉道：
“稍后會跟大家解釋，或許也是時候告訴各位接下來該怎么走了。
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去見一見祂。
我還需確認(rèn)一件事情。”
說著，程實也離開了那片星空，身為【公約】代行，他的離開帶走了璀璨的星辰，虛空的漆黑席卷回來，映在諸神臉上，將祂們的疑惑吞噬。
“他去見誰？”紅霖依舊是眾人嘴替。
甄欣與龍王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癡愚】。”
沒錯，程實去見【癡愚】了。
【癡愚】這一票極不對勁，一個每日將愚行掛在嘴邊的神明，怎么可能親自犯下愚行？
在祂看來，世界不是沒有答案嗎，那祂為何又會在取代【公正（秩序）】時為自已點一票？
這一票代表的是對【欺詐】布局的認(rèn)可，還是對整個計劃的鄙夷？
如果是前者，那程實或許要松口氣，可如果是后者......他必須問清楚【癡愚】眼中的前路到底在哪兒，好提前再做準(zhǔn)備。
以往身為凡人，他奈何不了【癡愚】，也不想搭理【癡愚】，可如今憑著【公約】代行的身份，他覺得自已似乎有上門求一個愚行的資格了。
并且依靠【公約】對諸神的感應(yīng)，他很快就找到了......
“！！！”
怎么是他？
程實瞳孔劇縮，在一個熟悉的身影前停下了腳步。
他來找的是【癡愚】，然而卻在感應(yīng)到【癡愚】的地方見到了一位老朋友，這位朋友并不是【癡愚】，卻跟【癡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程實神色復(fù)雜，與身前之人的目光對視許久，而后長嘆一聲，問了一句：
“祂呢？”
面前之人笑了，他搖了搖頭：
“你來晚了一步。
祂自滅了，就在你的腳下，就在你現(xiàn)在所站的地方。”
“......”
如果是其他人站在這里說出這句話，程實還要思考一下這是否是謊言，然而面前的人是一位【癡愚】信徒，是登神之路的斷層榜一，是所有人都不會懷疑的韋牧！
對此，程實自然也不會懷疑。
寰宇局勢發(fā)展到這種程度，洞悉全局者或許早就有了答案，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所謂騙與不騙了，要騙最多也就是騙騙自已，至于騙其他人......毫無意義。
韋牧還是那副木偶模樣，他并未因為身份的變化而有任何改變。
他注視著程實，輕輕笑道：
“你應(yīng)該很好奇祂剛剛那一票的原因，我想你應(yīng)該是為此而來。
我可以為你解答這個疑惑，那是一場愚行。”
“......”果然，在【癡愚】和【癡愚】信徒眼中，他人的舉動永遠(yuǎn)離不開愚行。
“我曾問祂，何時去死。
祂不曾給我回應(yīng)，直到今日，祂投出了那一票。
請放心，那不是祂對【欺詐】所想的全盤蔑視，也不是帶有深層含義的特殊警告，祂只是給自已找了一個借口，一個可以去死的借口。
【癡愚】常自言寰宇皆愚行，唯獨祂能獨善其身，雖然祂也犯下過些許愚行，但其實在祂看來，那些愚行并不愚蠢，甚至比寰宇都聰明。
自欺欺人并非【欺詐】的專利，至少【癡愚】得心應(yīng)手。
祂知道這片星空已經(jīng)再也容不下祂，祂也見證了太多神明的隕落，孤傲如祂，不會讓你把祂從那張神座上趕下去，所以祂故意犯下一場‘不可饒恕’的愚行，而后宣判了自已的死亡。
【癡愚】死于癡愚，挺有趣的不是嗎？
可惜祂狼狽的樣子我也沒見到，在你到來之前，我只看到了虛空重歸于寂。”
“......”
一時間，程實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就是【癡愚】啊，哪怕是死，都如此癡愚。
不過【癡愚】的死多少還在意料之內(nèi)，畢竟舊神終將隕落，對此程實也有些準(zhǔn)備。
讓他沒有準(zhǔn)備的是面前這位朋友的身份，這位智絕游戲的幕后戲師，真的會是自已想的那樣嗎？
韋牧看出了程實的心思，他點頭道：“沒錯，你猜對了，我的確是祂的權(quán)柄。”
“！！！！！”
是！
而不是找到！
這簡單的兩字之差代表的意思天差地別。
在甄欣說出“【癡愚】信徒該不會是【癡愚】分身”的猜想后程實便有了模糊的想法，可他未曾抓住那個念頭，直到甄欣再次說她的探尋被權(quán)柄屏蔽......程實便對韋牧的身份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而現(xiàn)在，這個猜測被驗證了。
韋牧就是【癡愚】藏起來的權(quán)柄！
好一個大隱隱于眾！
韋牧似乎已經(jīng)接受了自已的身份，自嘲笑笑，繼續(xù)道：
“我知道你在擔(dān)心什么，擔(dān)心世界的未來被我點破，因此沾染了【癡愚】意志。
但我想說，這就是【癡愚】高明的地方。
在這片星空下，【欺詐】從不是唯一的棋手，【癡愚】亦是，甚至比【欺詐】棋高一著。
祂將權(quán)柄塑造成人，瞞過寰宇，也騙過了我。
意識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當(dāng)你對真正的自我不自知時，你便不會帶有本質(zhì)自我的色彩。
這也是有些愚者明明心中想著錯誤的答案，卻仍不能被欺騙大師判定為假的原因。
因為他自我堅信，并在自已渾然無知的情況下‘騙’過了自已。
我就是這樣一個愚者。
我一直以為自已是靠天賦搜集信息，靠腦力串聯(lián)線索，靠智力看破了寰宇隱秘。
但現(xiàn)在潮水褪去，裸泳的......哈，竟只有我自已。
我的聰慧從不是天生的，而神造的，直到最近我才幡然醒悟，發(fā)現(xiàn)了端倪。
所以我才說【癡愚】是寰宇最優(yōu)秀的棋手，祂看到了世界的‘未來’，借我之口，告知于你，如此一來，既定不會被意志污染，世界也因此擁有了前路。
但這條路不是【癡愚】鋪就的，是【欺詐】自時代之初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
祂交出了一張能力之內(nèi)的最好答卷，可惜的是，【癡愚】并不認(rèn)為這是答案，祂依舊堅持寰宇從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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