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的話，沒有太多華麗的辭藻，卻像一股暖流，注入了每個人的心里。
是啊，這才哪到哪？
市長都經歷過被人指著鼻子罵的窘境，他們這點挫折，算得了什么？
張薇看著林昭遠的背影，重新坐直了身體，拿起了桌上的資料。
“趙磊，幫我接通h蘭AL公司在華辦事處，對，就是那個最難啃的骨頭。”
“我再跟他們聊聊！”
……
深夜，專班辦公室依然燈火通明。
大部分人都在埋頭整理資料和國外團隊的助理通著郵件。
楚瑤已經連續好幾天，在成堆的垃圾信息里游泳了。
就在她快要被一行行英文代碼催眠的時候，一個名字，跳進了她的視野。
李丹尼爾。
她點開這個人的領英主頁。
斯坦福大學電子工程學博士。
仙童半導體公司高級研發工程師。
主導過多個7nm制程以下的關鍵項目。
履歷金光閃閃，是那種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大神級人物。
她不敢耽擱，拿著那幾張還帶著打印機溫度的紙，快步走向林昭遠的辦公室。
……
辦公室內。
林昭遠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楚瑤。
“這個消息還有誰知道？”
“沒、沒有了?！?/p>
“我剛發現就直接來找您了?！?/p>
“好！做得好！”
林昭遠猛地站了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步。
馮淵在學術界釜底抽薪，大公司們坐地起價……
他們找不到愿意合作的大公司，那就去找一個能成為公司核心的人！
一個就夠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又猛地放下。
不行，不能通過常規渠道。
這種大神，一定被無數人盯著。
林昭遠的手指在桌上有力地敲擊著，大腦飛速運轉。
“想盡一切辦法，聯系上這位丹尼爾博士！”
“動用我們所有能動用的關系，私人關系、官方關系……”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和他建立聯系！”
林昭遠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告訴他，臨江市可以給他一個平臺?！?/p>
“一個沒有任何束縛讓他能實現所有技術抱負的平臺！”
“告訴他我們最大的誠意，就是我林昭行，親自去美國當面向他發出邀請！”
……
與此同時，市委大樓的另一間辦公室，燈火通明。
林昭遠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稀疏的車流，手里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三百億的盤子，不是靠幾句口號，幾頁PPT就能撐起來的。
精準招商、分期建設、政策聚焦……
這些詞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每一步都是在走鋼絲。
而第一步，也是最要命的一步，就是“魂”。
一個項目，尤其是一個高科技項目，必須有一個靈魂人物。
一個能鎮得住場子，能讓資本信服，能讓技術團隊凝聚的核心。
沒有這個人，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林昭遠腦子里，早就鎖定了一個名字。
李京澄。
半導體領域的世界級大牛，國際電氣與電子工程師協會院士，在硅基光電子和混合信號集成電路領域的研究成果，是好幾家國際巨頭公司的技術基石。
更重要的是，他是臨江人。
祖籍就在臨江下轄的安平縣。
“咚咚?！?/p>
吳元勤推門進來，把一杯濃茶放在桌上。
“市長，還沒歇著呢？”
林昭遠回過頭，把煙按在煙灰缸里捻了捻，終究沒點。
“元勤幫我查個人，要他所有的聯系方式，越詳細越好。”
吳元勤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李京澄？”
“我知道他！咱們臨江出去的最牛的科學家！”
“市長，您是想……”
“嗯?！?/p>
林昭遠點點頭，“三百億的項目，沒這么一尊真神坐鎮就是個笑話。”
他心里清楚，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讓一個在海外功成名就、享受著頂級科研環境和優渥生活的大學者，回到一窮二白的家鄉，從一片荒地上開始創業？
……
三天后，吳元勤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市長，聯系了。”
“電話是打到他實驗室的，他助理接的?！?/p>
“怎么說？”
“很客氣?！?/p>
吳元勤撓了撓頭，“說李博士未來兩年的研究計劃都已經排滿了，暫時沒有回國的打算?！?/p>
“感謝我們的邀請，然后就沒有然后了?！?/p>
意料之中的結果。
林昭遠沒有任何失望的表情。
他知道，在那個助理眼里，一個來自龍國市長打來的電話，和每天無數個推銷電話沒什么區別。
信息差。
對方根本不知道這個電話背后，是一個省的決心，一個市的命運。
“常規的路子走不通?！?/p>
林昭遠喃喃自語。
“是啊，人家那種級別，咱們市里連個能跟他對得上話的校友都找不到?！?/p>
吳元勤也一臉愁容。
林昭遠沉默了片刻，忽然抬頭。
“元勤，你去找市檔案館，還有安平縣的縣志辦?！?/p>
“把李京澄教授的家庭資料，所有能找到的都找出來?！?/p>
“他父親、祖父的名字，老家村里的情況，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p>
“另外通過省里的關系，想辦法搞到他的私人郵箱或者能直接聯系到他本人的渠道?！?/p>
“市長，您這是……”
“寫信?！?/p>
林昭遠拿起筆，鋪開一張信紙。
他坦誠地描述了臨江的困境，鋼鐵廠的污染，年輕人的流失，一座城市的掙扎與渴望。
他把那個宏大的半導體項目，描繪成一個能讓家鄉子弟不必遠走他鄉，能讓門前那條河重新清澈，能讓那棵老槐樹下的孩子們看到未來的希望。
……
一周后的某個深夜，林昭遠剛處理完手頭的文件，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封郵件。
郵件內容很短，全英文。
“下月初，我會去上海參加一個學術會議。”
“12號下午，我有兩個小時。”
林昭遠看著那行字，久久沒有動。
他立刻回復，同樣簡短。
“兩個小時，足夠了?！?/p>
“但我們更誠摯地邀請您，能抽出一天時間，回臨江看一看?！?/p>
“這是您的家鄉。”
“一切費用由我們承擔，我們絕不強求您做任何決定?！?/p>
“只是看一看。”
發出郵件后，林昭遠靠在椅子上，第一次感覺到了疲憊。
……
李京澄最終還是同意了。
飛機降落在臨江機場。
沒有紅毯，沒有鮮花，甚至沒有一大群官員列隊歡迎。
只有市委書記姜若云，和市長林昭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