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烈策馬回到王庭時天色已經泛白。
城門口的守衛看見他立刻單膝跪地，“二王子！”
完顏烈扔下韁繩朝王宮走去。
親衛隊長小跑著跟上，壓低聲音：“二王子，大汗在正殿等您。”
完顏烈腳步不停，“知道了。”
正殿內，完顏赤烈坐在王位上。
完顏烈推門而入，單膝跪地，“父汗，兒臣無能，讓那林鈺……跑了。”
完顏赤烈目光落在他身上，“跑了？”
“是。”完顏烈低著頭，“那小子太過狡猾，在山坳中早有埋伏。兒臣的人馬被他們帶來的床弩所阻，一時不察讓他們鉆了空子。”
完顏赤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殿內陷入沉默。
良久，完顏赤烈才緩緩開口，“床弩？”
“沒錯。”完顏烈點頭，“那個小白臉最新研制的玩意兒，三弓齊發，威力駭人，五十步內能洞穿我漠北勇士的盾甲。”
完顏赤烈瞇起眼睛，“帶了五十王庭親衛，騎著你那匹汗血寶馬追十幾個人，結果你告訴我被幾架破弩給攔住了？”
完顏烈心頭一緊，“父汗，那床弩非同小可……”
“床弩再厲害，也不過是死物。”完顏赤烈打斷他，“五十個騎兵繞也能把他們繞死。完顏烈，你是在質疑我的智商，還是在侮辱你自己的本事？”
完顏烈咬著牙，“兒臣無能。”
完顏赤烈盯著他，突然問道：“玉潔呢？”
完顏烈身體一僵，“她……她跟那小子一起跑了。”
“跑了？”完顏赤烈的聲音冷了下去，“還是你放她走的？”
完顏烈猛地抬頭，“父汗！兒臣絕無此意！”
“是嗎？”完顏赤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你告訴我，你的人明明已經將他們圍困在山坳，為何不下令放箭？你在猶豫什么？”
完顏烈臉色蒼白，“父汗……您怎么會……”
“你是我兒子，你撅個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完顏赤烈冷笑，“從小你就最疼玉潔，她要月亮你都想辦法給她捅下來！現在她為了一個太監背叛王庭，你能舍得下死手？”
“說！”完顏赤烈踹在他身上，“是不是你放她走的？”
完顏烈被踹得趴在地上，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兒臣絕對沒有。”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兒臣只是……只是擔心誤傷小妹。”
“誤傷？”完顏赤烈冷笑，“你是擔心誤傷，還是根本就不想傷她？”
完顏烈抬起頭，眼眶通紅。
“父汗，小妹是您的女兒，也是兒臣的妹妹。兒臣就算再狠心也下不了手。”
完顏赤烈盯著他，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
“你知不知道，她現在跟著那個小子跑了，就是背叛了漠北？”
“兒臣知道。”完顏烈低下頭，“但兒臣也知道，小妹不是那種人。她只是……只是被那小子騙了。”
“騙？”完顏赤烈冷笑，“你覺得玉潔是那種容易被騙的人？”
完顏烈不說話了。
完顏赤烈轉身走回龍椅，重新坐下。
“你起來吧。”
完顏烈站起身,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完顏赤烈端起茶碗，“你放她走，無非是想著，她總有一天會回來。”
完顏烈身體一震。
“可你想過沒有，她要是真跟那小子跑了，漠北的臉往哪擱？”完顏赤烈的聲音冷得像冰，“你二哥我的臉，往哪擱？”
完顏烈咬著牙，“父汗，兒臣愿意戴罪立功，親自把小妹帶回來。”
“帶回來？”完顏赤烈冷笑，“我覺得你下不去手！”
完顏烈沒說話。
完顏赤烈放下茶碗，看著他。
“其實我早就料到你會心軟！”
完顏烈猛地抬頭。
“所以在你出城之前，我就已經派人去叫你大哥半路攔截。”完顏赤烈淡淡道，“你大哥完顏鐵木，現在應該已經帶著他的狼騎，守在雁門關的路上了。”
完顏烈瞳孔一縮。
“大哥？”
“沒錯。”完顏赤烈點頭，“你大哥不像你，他不會心軟。”
完顏烈臉色煞白。
大哥完顏鐵木，漠北大王子，從小在草原上長大，性格狠辣，手段毒辣。
如果是他出手……
“父汗，大哥他……他會不會傷到小妹？”完顏烈急道。
“放心吧。”完顏赤烈淡淡道，“我已經交代過了，玉潔不能傷，但那個小子，必須死。”
完顏烈松了口氣。
“那就好。”
“好什么好？”完顏赤烈盯著他，“你以為玉潔看著那小子死在她面前，她會怎么想？”
完顏烈身體一僵。
“她會恨我，恨你，恨整個漠北。”完顏赤烈的聲音很輕，“但那又如何？只要她還是漠北的公主，恨也得給我待在王庭里！”
完顏烈嘴唇翕動，最終還是沉默。
“立刻帶上你的人去雁門關。”完顏赤烈下了最后通牒，“去給你大哥打下手，親眼看著他把人帶回來。你若是再敢動什么歪心思，就不用回來了。”
完顏烈抬起頭，“父汗，兒臣……”
“這是命令。”完顏赤烈打斷他，“你要是再敢心軟，就別回來了。”
完顏烈咬著牙，最終還是單膝跪地。
“兒臣遵命。”
完顏赤烈揮揮手，“去吧。”
完顏烈轉身離開正殿，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
“父汗。”
“有屁快放。”完顏赤烈罵道。
“如果……如果小妹真的不愿意回來，父汗會怎么辦？”完顏烈說出心底最擔憂的事情。
完顏赤烈沉默片刻。
“那就讓她永遠留在大周。”他的聲音很輕，“一具尸體，總不會再想著背叛了”
完顏烈身體一震，最終還是大步離開。
殿內只剩完顏赤烈一人。
他坐回龍椅上，端起茶碗，卻發現茶已經涼了。
“玉潔啊玉潔。”他嘆了口氣，“你可千萬別怪父汗狠心。”
……
王宮外，完顏烈翻身上馬。
“集結所有親衛，出城！”
“是！”
親衛隊長立刻傳令。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五百騎兵集結完畢。
完顏烈策馬當先，帶著人馬沖出城門。
身后的親衛隊長追上來，“二王子，我們往哪個方向追？”
“雁門關！”完顏烈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那小子要回大周，必經雁門關！
“可是大王子已經去了……”親衛隊長問道。
“所以我們要快。”完顏烈打斷他，“在大哥動手之前，把人攔下來。”
親衛隊長愣了一下，“二王子，您這是……”
親衛隊長徹底懵了。
這到底是去抓人，還是去救人？
“少廢話！”完顏烈怒吼，“快走！”
“是！”
五百騎兵策馬狂奔，消失在晨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