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通訊后，郁志專幾乎是嘶吼著下達(dá)了一連串的指令。
整個塔臺指揮中心，這臺龐大的機(jī)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運轉(zhuǎn)起來。
與此同時，一條堪稱石破天驚的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沿著指揮鏈條層層上報。
“塔臺緊急通報！3U6663航班已重新建立聯(lián)系！”
“什么情況？飛行員恢復(fù)意識了？”
“不！比那更……更離譜！是一名乘客控制了飛機(jī)！重復(fù)！一名乘客正在駕駛飛機(jī)！”
“乘客？！誰？！”
“他自稱……李凡！”
這條消息，從塔臺傳到航空警務(wù)中心，再由航空警務(wù)中心，十萬火急地通報給了荊楚省公安廳。
荊楚省公安廳，指揮中心。
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場。
王廳長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大屏幕上那個代表著3U6663、已經(jīng)十幾分鐘沒有任何航跡變化的紅色光點。
他身后的桌上，煙灰缸里已經(jīng)塞滿了煙頭。
就在剛才，他親手簽發(fā)了啟動最高級別空難應(yīng)急預(yù)案的命令，這意味著，從官方層面，已經(jīng)默認(rèn)了最壞的結(jié)果。
可他的心，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著，痛得鉆心。
那小子……那么一個活蹦亂跳，能把襄陽市局?jǐn)嚨锰旆馗驳幕焓滥酰瓦@么沒了？
就在這時，他身旁的紅色專線電話，再一次驟然響起。
王廳長身子一僵，眼中最后的一絲光亮，似乎也熄滅了。
他知道，這個電話，大概率是來通報發(fā)現(xiàn)殘骸，或者確認(rèn)墜毀的……
他顫抖著手，接起了電話，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說。”
電話那頭，秘書的聲音卻一反常態(tài)，不是悲痛，而是一種極致的、幾乎要破音的激動和匪夷所思！
“王廳！王廳！聯(lián)系上了！3U6663聯(lián)系上了！”
王廳長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如同被電擊，猛地站了起來，椅子都被他帶翻在地！
“你說什么？！飛行員沒事？！”
“不！不是！”秘書的聲音帶著哭腔，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驚嚇，“是……是李凡！王廳！是李凡在開飛機(jī)！他控制住了飛機(jī)！正準(zhǔn)備備降贛城！”
“……”
指揮中心里，出現(xiàn)了長達(dá)十幾秒的死寂。
王廳長舉著電話，保持著站立的姿勢，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從狂喜，到震驚，再到呆滯，最后變成了一種見了鬼似的荒謬。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響起自已十幾分鐘前，一拳砸在桌上時說的那句話。
“那小子再牛逼，他也不會飛啊！”
他不會飛啊……
不會飛……
飛……
王廳長只覺得自已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一架敞篷飛機(jī)，以近千公里的時速，撞得稀碎。
“噗……”
他沒忍住，一口氣沒上來，笑了。
那笑聲，干澀，詭異，聽得旁邊的警衛(wèi)員頭皮發(fā)麻。
“他娘的……”王廳長放下電話，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老子說他不會飛，他這就上天了？！”
襄陽市公安局。
局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胡昊強(qiáng)就那么坐在沙發(fā)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雕。
地上，已經(jīng)落了厚厚一層煙灰。
他不敢去想，不敢去回憶，只要一閉上眼，就是李凡那張嬉皮笑臉的臉，還有自已那句“防火防盜防李凡”的混賬話。
悔恨和自責(zé)，像兩條毒蛇，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司啟略和空華彩連滾帶爬地沖了進(jìn)來，兩人臉上滿是震驚和狂喜。
“胡局！胡局！”
胡昊強(qiáng)緩緩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里，一片死灰。
“是不是……找到……了？”他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fēng)。
“不是！”司啟略上氣不接下氣，揮舞著手里的通報文件，狀若瘋癲，“是李局！李局他沒事！飛機(jī)也沒事！”
“省廳剛下的通報！李局他……他把飛機(jī)開起來了！現(xiàn)在要去贛城降落！”
胡昊強(qiáng)整個人僵住了。
手里的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著司啟略，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巨大的狂喜，如同一場海嘯，瞬間沖垮了他用絕望筑起的堤壩，讓他一時間，竟有些無法呼吸。
沒事？
那小子……沒事？
他還在開飛機(jī)？
胡昊強(qiáng)猛地站起身，幾步?jīng)_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讓冰冷的夜風(fēng)灌了進(jìn)來。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仿佛要將這十幾分鐘的絕望和窒息，全部吐出去。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轉(zhuǎn)過身。
那張寫滿悔恨的臉上，沒有狂喜，反而是一種劫后余生的疲憊，和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苦笑。
是啊，那可是李凡啊！
那個在自已眼皮子底下，順煙順火機(jī)跟回家拿一樣自然的滾刀肉！
閻王爺想收他？恐怕還得排隊叫號！
一股莫名的，近乎盲目的信心，從胡昊強(qiáng)的心底涌起。
雖然飛機(jī)還沒落地，雖然危險還未解除，但他就是覺得，只要是李凡那小子在開，這飛機(jī)，就他媽的掉不下來！
“狗日的……”
胡昊強(qiáng)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聲音里帶著一絲笑罵和后怕。
他重新摸出一根煙，叼在嘴里，但這一次，他拿著打火機(jī)的手，穩(wěn)如磐石。
“啪”的一聲，火苗點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長長的煙圈，對旁邊還處于震驚中的司啟略和空華彩吼道：
“都他媽杵在這兒當(dāng)門神呢？！”
“去！給老子把會議室那臺最大的電視搬過來！接上實時航路圖！”
“再給老子泡一壺最濃的普洱！”
“老子今晚不睡了！就守著！我看他媽的哪個不長眼的，敢擋我兄弟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