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德少校走在前面,帶著漢克斯穿過戒備森嚴的走廊。
兩人一前一后,經(jīng)過兩道審查,終于來到一間指揮中心風格的辦公室。
這里沒有多余的裝飾,只有冰冷的混凝土墻壁,閃爍的通訊設(shè)備,以及那張占據(jù)整面墻的電子戰(zhàn)略地圖。
空氣中彌漫著,電子設(shè)備散熱的微焦味和一種無形的壓力。
詹姆斯·韋斯特少將站在地圖前,
雙手背在身后,肩章上的將星,在屏幕冷光的映襯下泛著寒芒。
他沒有立刻轉(zhuǎn)身,視線始終停留在那張地圖上,仿佛在進行無聲對抗。
漢克斯身體站的筆直,撇了幾眼地圖上面的信息。
雖然詹姆斯擋住了大部分區(qū)域,但多少還是能看見一些標注。
整個亞特蘭大畫了一個紅圈,上面標注著第75游騎兵團。
從梅肯縣到薩凡納,則全部已經(jīng)涂成了黑色,十幾個綠色正方形標志,孤零零的散落在黑色的海洋中。
“將軍,人帶到了。”勞德少校立正報告,打斷了短暫的沉默。
“這位是漢克斯,是前亞特蘭大特警,帶著妹妹從梅肯縣突圍。”
“一路去到薩凡納,又從那里橫穿上百公里,來到我們這里求助。”
“他的妹妹感染了綠色病毒,此時正是在發(fā)燒階段。”
勞德在最后幾個字壓的很重,仿佛是在提示著什么。
漢克斯眼神微微靈動。
詹姆斯緩緩轉(zhuǎn)過身,臉上刻滿疲憊,眼中閃爍著壓抑的怒火。
他微微抬手,勞德便退到門邊,如同隱入陰影,目光落在漢克斯身上。
“漢克斯。”詹姆斯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很久沒休息過的樣子。
“勞德說你很能打,是個人物。”
“居然能帶著個孩子,從感染區(qū)梅肯縣殺出來,只是殺錯方向了吧?”
“不去安全區(qū)亞特蘭大,反而跑去重度污染區(qū)薩凡納,還能再跑出來。”
“嘖,真不知道要說你是運氣不好,還是真的很能打。”
漢克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聽著,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一直以為世界早已經(jīng)快崩潰,只剩軍隊還在茍延殘喘。
現(xiàn)在…好像理解錯了?
安全區(qū)亞特蘭大…
感染區(qū)…重度污染區(qū)
漢克斯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想法,開始懷疑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了。
難道不是已經(jīng)全球淪陷?
而是部分區(qū)域感染!
他心中千頭萬緒,同時也發(fā)現(xiàn)了自己一直以來,犯一個錯誤。
一個認知錯誤!
漢克斯想起自己剛穿越落地,兩眼一睜就是干,干得昏天黑地。
尤其是去到農(nóng)場和遇見格倫之后,先入為主的以為世界已經(jīng)淪陷。
他們只不過是恰巧躲過一波大的,結(jié)果現(xiàn)在看起來好像……
詹姆斯可沒管漢克斯怎么想,踱步到辦公桌后,但沒有坐下,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形成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勞德少校說,你妹妹感染了綠色流感,想要獲取特效藥救治?”
“是,將軍,我需要它救我妹妹。”漢克斯迎著他的目光,言簡意賅。
“我知道你需要。”詹姆斯直起身,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基地已經(jīng)開發(fā)出實驗藥物,的確能夠治愈變異后的新型綠色流感。”
“它能給免疫系統(tǒng)爭取時間,是目前唯一被證實有效的東西。”
希望再次在漢克斯心中燃起。
但詹姆斯接下來的話,再次將他推入冰窖:“但是,漢克斯警官。”
“這做基地有幾千人要養(yǎng)活,憑什么要把極其有限的戰(zhàn)略物資,”
“用在一個毫無貢獻,甚至可能已經(jīng)快要死的小女孩身上。”
他抬手,阻止了漢克斯可能想說的話,繼續(xù)剖析事實,
“你很能打嗎?能打有個屁用!”
“出來混,最重要是要有勢力,有背景,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
“能提供給幾千人消耗的食物嗎?我們的倉庫正在見底。”
“還是能提供燃料?我們需要海量的柴油來支撐發(fā)電機和裝甲車。”
“或者有什么技術(shù)?在現(xiàn)在,能活下去的技術(shù)就是殺行尸!”
“而這些,”詹姆斯揮手指向窗外,指向那些巡邏的士兵,
“是我最不缺的!我手下有整整一個殘缺的步兵營!”
“他們?yōu)榱宋遥瑸檫@座基地流血犧牲,他們的家人也在等待藥物。”
“你告訴我,我憑什么要拿珍貴的物資,去救一個毫無貢獻的外來者!”
漢克斯沉默了。
他被詹姆斯問得啞口無言。
的確,他擁有用實戰(zhàn)磨礪出來的殺戮技巧,但說到底也就一條槍。
而軍營恰恰最不缺的就是槍,以及扣動扳機的士兵。
某些方面,甚至還不如士兵,坦克,裝甲車,直升機一樣都不了解!
他的價值,在龐大的的軍事體系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看到漢克斯的無言,詹姆斯并不意外,再次轉(zhuǎn)身走到地圖面前。
在巨大的電子地圖上,一個鐵路樞紐的影像被放大到極致。
畫面里,扭曲的列車像玩具一樣堆疊在一起,而在那鋼鐵的墳場周圍…
是密密麻麻,如同沸騰的瀝青般蠕動的尸潮,其規(guī)模令人頭皮發(fā)麻!
“黑松鐵路編組站。”詹姆斯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南方三條主干線的交匯點,現(xiàn)在成了我們的絞索。”
“日夜呼嘯不停的火車聲音,將許多的行尸都給吸引了過去。”
“它們在鐵路上游蕩,或許是群羊效應(yīng),那里的行尸已經(jīng)越聚越多!”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屏幕上:“結(jié)果一個星期以前,一列軍列因為碾壓尸群導致脫軌,引發(fā)了連環(huán)相撞。”
“后面被堵住的,有整整一個重炮旅的裝備和五十個基數(shù)的炮彈!”
“一個工兵旅的全部家當,還有我們急缺的燃油、食物……”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fā)低沉,“…以及,一列從加利福尼亞出發(fā)的列車。
“上面裝載著最新的醫(yī)療物資,還有治愈綠色流感的樣本!”
“現(xiàn)在,全部都堵死在那了!”詹姆斯幾乎是吼著說出這句話。
漢克斯眉毛一皺,這對個人或者小團體來說確實是問題。
但以軍事基地的能力,這根本都算不上什么大問題。
詹姆斯少將看出了他的疑惑,聲音驟然拔高起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我們在列車出事的第一時間,就派遣了兩個排的士兵過去救援。”
“結(jié)果,不僅列車上的士兵全員陣亡,就連救援部隊都出不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他們都是好小伙啊,就被那看不見盡頭的尸潮給吞沒了!”
“連他媽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信號最后傳來的只有慘叫和嘶吼!”
漢克斯努了努嘴唇,還是忍不住出聲詢問,“你們軍隊的重火力呢?”
詹姆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中的血絲更重了,
“我們不能用重火力!”
“那里面的彈藥和燃料一旦被引爆,能把方圓十幾公里都炸上天!”
“鐵路線徹底報廢,我們最后的后勤生命線也就斷了!”
詹姆斯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也不管眼前的人是誰,會不會泄密。
他只想把憋在心里的話都說出來,不然緊繃的心態(tài)就要爆炸了。
漢克斯聞言眉頭皺的更深了,“少軍,恕我冒昧的問一下。”
“哪怕你們軍隊不用重火力,憑借軍隊優(yōu)勢和輕武器也足夠了吧。”
“你以為我不想調(diào)集大軍碾壓過去嗎?”詹姆斯聽到這話就來氣。
他切換了電子地圖模式。
上面顯示著佐治亞州及周邊區(qū)域的勢力劃分,各種顏色雜亂交錯。
“州政府!那幫該死的蠢貨!”詹姆斯心中的怒火再次升騰。
“他們以保護地方秩序,沒有進入戰(zhàn)爭狀態(tài)為理由,”
“拒絕將國民警衛(wèi)隊的指揮權(quán),正式移交給我們聯(lián)邦軍隊!”
詹姆斯罵得口干舌燥,抓起旁邊的水杯狠灌幾口,繼續(xù)說道,
“我沒有授權(quán)命令,連近在咫尺的幾個國民警衛(wèi)隊裝甲營都沒辦法調(diào)動!”
“除了謝菲爾德上將的第75游騎兵團,第一時間接管亞特蘭大。”
“整個佐治亞州的指揮系統(tǒng),都已經(jīng)亂的一塌糊涂。”
“我只能用手頭上這點被打殘的步兵硬撐,結(jié)果那一次失敗的營救,讓我又損失了將近一個連的骨干!!!”
“現(xiàn)在只能維持基地外圍防御圈,每天都有小股行尸沖擊圍墻。”
詹姆斯死死盯著漢克斯,灰色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我沒有多余的兵力再去填那個無底洞了!”
“但那里的物資,尤其是那列醫(yī)療物資,關(guān)系到這座基地還能撐多久,包括治療綠色感染的藥物。”
詹姆斯向前一步,逼近漢克斯,兩人之間僅隔著一張桌子。
他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現(xiàn)在,回到最初的問題。
“漢克斯,你那一身殺人的本事在我這里一文不值!”
“但現(xiàn)在,有兩條路可以走。”
“第一,將堵死的鐵路弄通,或者把那里的行尸引走。”
“第二,去那一輛從加利福尼亞開過來的列車上,將樣本給我拿回來!”
詹姆斯豎著兩根手指,“你只要能完成其中一項,就能得到想要的。”
“要是失敗……”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言明的后果,比任何威脅都更具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