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靜的過了幾天。
黃云輝跟著張華平的人,接連幾天跑了三個屯子,又成功定位了兩處水源。
部隊打井的速度加快,張華平對他也越發器重。
每次見了面,都要拉著他聊半天不說,臨走的時候還有塞點罐頭肥皂之類的稀罕物。
這一天下午,黃云輝剛剛從其他地方回來,牛車剛到屯口,就看到幾個面生的人站在路邊,一身中山裝,提著公文包。
一看就是縣里來的人。
張東來正陪著說話,臉色不太好看,見黃云輝的牛車過來,連忙招了招手。
“社長,有事兒?”
黃云輝把牛車栓好,走了過去。
“云輝啊,你來的正好,快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幾位是縣里水利局的同志?!?/p>
張東來見他回來,松了口氣,忙介紹了起來。
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約摸四十來歲,白白凈凈的,一看就是常年坐辦公室的。
他打量了幾眼黃云輝,淡淡問道,“你就是黃云輝?”
“是我!”
“我是水利局技術科的副科長,姓周?!?/p>
周副科長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繼續說道,“聽說你最近在勘測水源,還成功了?”
“是幫上了一點忙。”
“能找到水源,那可不是小忙,你懂水文地質嗎?”
周副科長推了推眼睛,眼神里滿是懷疑。
“略懂一些?!?/p>
聽著黃云輝如此謙虛,旁邊一個年輕干部插話道,“科長,我看他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這窮鄉僻壤的,能有什么真本事?”
這話毫不留情,張東來不由得臉色一沉。
“這位小同志,怎么說話呢?黃技術員打出了水,這可是實打實的功勞!有部隊的人作證的!”
周科長擺了擺手,制止了身旁人,不過依舊眼含懷疑。
“是這樣的,我們這次來,是聽說你會看水脈,想請你協助縣里,做一個水利規劃。”
聞言,黃云輝眨巴兩下眼睛。
這年輕人誰啊,聽起來還有些不服氣,這是找茬來了?
“哈,周科長太看得起我了,縣里的規劃,那可是大工程,肯定有專業勘測隊,我一個種地的能幫上什么忙?。俊?/p>
“讓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廢話?”
年輕干部一臉不耐煩的說道,“周科長親自過來請你,那可是給你面子!”
黃云輝看了他一眼,忍著怒氣沒有接話。
“咳咳,縣里要修一條灌溉用的渠,解決下游五個大隊的耕地用水,但是有一段地形很復雜,勘測隊意見分歧大?!?/p>
周科長語氣緩和道,“有人向我推薦了你,說你對本地水文很熟悉,所以我想請你一起去現場看看,提提意見?!?/p>
這話說的挺客氣的,而且修渠這種事兒,那也是好事。
“行,什么時候去?”
“明天一早,我安排車來接你?!?/p>
“行!”
周科長點了點頭,又交代了幾句,便帶著人上車離開了。
等車走遠,張東來才拉住了黃云輝。
“云輝,你可小心點,那個姓周的,我聽說跟孫長河有點關系,你得小心他們故意找茬?!?/p>
“行,謝謝社長,我心里有底了?!?/p>
第二天一早,水利局派來的吉普車準時到了屯口。
黃云輝上車之后,發現除了周科長和昨天那個年輕干部,車里還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
也是穿著舊中山裝,手里還拿著一些資料和地圖。
“這位是縣水利局的老專家,陳工?!?/p>
周科長回過頭,介紹道。
陳工抬頭看了黃云輝一眼,點點頭,沒說話。
車子開了約莫一個小時,停在一片丘陵地帶。
眾人下車。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洼地,兩側是緩坡,遠處有條干涸的河床。
幾個勘測隊員正在架設儀器。
“就是這里,我們計劃從那邊水庫引水,沿著這條線修渠,但中間這段地勢起伏大,土質也不穩,勘測隊有人說該繞道,有人說可以直穿,爭論不下。”
周科長說著,同車陳工已經拿著儀器在四處走動,不時蹲下抓把土看看。
“黃技術員,看看吧,說說你的高見。”
年輕干部瞥了黃云輝一眼,語氣里的譏諷很明顯。
黃云輝沒理他,走到高處,環視四周。
這片地形他其實很熟悉,前世修水庫時,這一帶是重點勘探區域。
他記得很清楚,這里地下有一條暗河,距離地表不到二十米,水量充沛。
如果直接在上面修渠,一旦渠體滲漏或塌方,很可能引發暗河改道,導致整個灌溉系統失效。
但這事現在沒人知道,畢竟縣里的勘測設備簡陋,根本探不到那么深。
“這里土質松散,不適合直接修渠,我建議往東繞三百米,雖然工程量大,但基礎穩固?!?/p>
陳工轉了一圈回來,搖頭說道。
“黃技術員,你覺得呢?”
年輕干部瞥了一眼黃云輝,開口問道。
黃云輝走到洼地中央,用腳踩了踩地面。
“這里肯定不能修渠,這是毋庸置疑的。”
“為什么?說點我們不知道的行嗎?”
“因為下面有暗河。”
話音一落,周圍幾人都愣住了。
“暗河?你怎么知道?”
陳工眉頭一皺,不禁冷笑一聲,“小伙子,可不要信口開河啊,這兒根本沒有暗河?!?/p>
“當然是看植被了?!?/p>
黃云輝清了清嗓子,指著地面幾處稀疏的草叢。
“這種草喜濕,但地表干燥,說明水分來自地下,再看地面這些細小的裂縫走向,呈放射狀,這是地下水流長期侵蝕的跡象?!?/p>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敲了敲地面。
“你聽聲音,而且這一帶冬天不上凍,夏天不返堿,都說明地下有活水?!?/p>
陳工將信將疑,也蹲下敲了敲,臉色漸漸變了。
他是老水利了,經驗豐富,一聽聲音就知道不對。
“陳工,他說得對嗎?”
周科長在一旁問道。
陳工沉默片刻,緩緩點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之色。
“有可能,但暗河具體位置深度以及流量,都需要詳細勘探才能確定?!?/p>
“就憑他敲幾下石頭就能斷定?萬一是瞎猜的呢?”
年輕干部一臉不服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