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課剛剛結束。
史萊克學院巨大而空曠的階梯教室內,隨著授課老師的離去,氣氛瞬間從肅穆轉為微妙的對峙。
一方,是身著代表史萊克新生、墨綠色為主調的學院校服的一年級學員們,約莫百余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目光卻時不時瞟向教室的另一側。
他們的臉上大多帶著獨屬于史萊克天才的傲氣,以及對“外來者”若有若無的審視與排斥。
另一方,則顯得格外扎眼。
三十人,不多不少,整齊地坐在教室靠后的區域。
他們統一的著裝并非校服,而是裁剪精良、款式統一的皮質黑色外套,內里搭配著潔白的襯衫。
外套的肩臂位置,用銀線繡著統一的徽記——一只昂首展翅、目光銳利的烏鴉,正對著一輪邊緣染著血色的烈日。
這圖案透著一種不羈、神秘,甚至隱含兇戾的氣息,與史萊克學院的莊重沉穩格格不入。
他們便是日月皇家魂導學院的交流生,也是一群自稱為“烏鴉”的存在。
此刻,課程結束,烏鴉們并未像史萊克學生那樣立刻起身喧嘩或討論,大多只是慵懶地伸展著身體,有的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面前攤開的、寫滿復雜魂導器結構與能量回路筆記的紙張,有的則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聲音壓得很低,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散漫的隨意,仿佛周圍肅穆的史萊克環境與他們無關。
然而,若有人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這些看似慵懶的青年男女,眼神深處都藏著一抹難以磨滅的銳利與野性,如同休憩中隨時準備暴起撲食的猛獸。
司徒玄坐在靠近過道的位置,正將桌上那本厚重的、記錄著上午課堂要點的筆記本合上,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縫制著血色大日圖案的黑色皮質外套,動作流暢地披在身上。
皮質外套貼身而不過分緊繃,完美勾勒出他山巒般寬闊結實的肩背線條,那輪血色大日在黑色背景下更顯刺目,仿佛帶著某種無聲的宣告。
他站起身,近兩米的身高在人群中本就鶴立雞群,此刻披上這身象征著“烏鴉”首領的外套,更添幾分沉凝如山、淵渟岳峙的壓迫感。
他掃了一眼周圍的同伴們,無需言語,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下頜動作,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散漫的“烏鴉”們便如同接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幾乎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齊站起身來。
動作算不上多么整齊劃一,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默契與服從。
三十道身影,披著統一的漆黑,站在那里,無聲無息,卻讓原本有些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不少。
史萊克的新生們下意識地停止了交談,目光聚焦過來,氣氛變得有些凝滯。
司徒玄沒有理會那些投射過來的、含義各異的視線,率先邁開步伐,準備帶著眾人前往食堂。
然而,他剛走出兩步,一道身影卻有些突兀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是唐舞麟。
那個有著令人嫉妒的長睫毛、面容俊美、身形挺拔修長的少年,此刻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糾結和猶豫,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司徒玄,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么又有些難以啟齒。
司徒玄停下腳步,身后的二十九名“烏鴉”也幾乎同步停下,所有人的目光,如同三十柄無形的利刃,瞬間聚焦在唐舞麟身上。
被這么多道冰冷、銳利、甚至帶著審視與淡淡不屑的目光同時盯住,唐舞麟明顯感到了壓力,后背的肌肉微微繃緊,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司徒玄,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司徒玄,我……我聽說,娜兒昨天……去找你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驟然安靜的教室里,卻清晰可聞。
“娜兒”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史萊克新生中激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不少人臉上露出驚訝、好奇,甚至帶著幾分羨慕或嫉妒的神色。
“龍槍女神”娜兒,史萊克學院第一美女,內院神秘而強大的天才少女,常年居住海神島,幾乎是所有外院學員心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
她的一舉一動,都天然吸引著無數目光。
昨晚,她夜訪日月皇家魂導學院交流隊宿舍樓的消息,不知從哪個渠道泄露出來,經過一夜發酵,早已在有心人的圈子里傳開。
唐舞麟作為娜兒曾經的哥哥,自然也在第一時間得知了這個讓他心情無比復雜的消息。
一方面,是失而復得的驚喜。
分別數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那個在路邊撿到、視若珍寶的妹妹。
如今得知娜兒就在史萊克,而且過得很好,他心中的喜悅難以言表。
但另一方面,是難以言喻的擔憂和……一絲莫名的酸澀。
娜兒去找的人,是司徒玄。
是那個在傲來城初級學院就展現出驚人實力和冷酷心性,在東海學院中級部更是讓人捉摸不透、被視為危險人物的司徒玄!
是現在代表著史萊克死對頭日月學院、渾身散發著狂傲與危險氣息的“烏鴉”首領!
娜兒為什么會去找他?
他們之間發生了什么?
司徒玄會不會對娜兒不利?
這些問題像貓爪一樣撓著唐舞麟的心。
所以,盡管知道此刻上前詢問可能不太合適,甚至可能引發沖突,但關心則亂,他還是忍不住站了出來。
司徒玄看著擋在面前的唐舞麟,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微微歪了歪頭,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有些不解,語氣平淡地反問:
“跟你有什么關系嗎?”
話語簡潔,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疏離和理所當然的漠然。
自從當初在東海學院,他明確向唐舞麟拋出轉學日月學院的橄欖枝,而唐舞麟毫不猶豫地以“史萊克是我的夢想”為由拒絕后,司徒玄便徹底收回了對這個“老鄉”和“老同學”的額外關注。
在他眼中,唐舞麟的選擇意味著踏入了那條他厭惡的、充滿扭曲驕傲的道路,即便唐舞麟本人可能尚未完全被浸染,但立場已經決定。
道不同,不相為謀。
僅此而已。
至于娜兒……那是她自己的選擇,與唐舞麟何干?
司徒玄這句反問,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唐舞麟心頭。
他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是啊,從身份上來說,現在的他,和娜兒……似乎真的沒什么明確的關系了。
曾經的兄妹之情,在數年的分別和娜兒如今截然不同的身份地位面前,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但他還是不甘心,或者說,那份對妹妹的關切壓倒了理智的考量:“我……我只是擔心娜兒。司徒玄,我知道你很強,但娜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