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青山退居二線前,就是河西省委專職副書記。
想當年,這也是兩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
現在,卻讓他坐在路北方面前,聽著這個小年輕不痛不癢的回應。
他這心里,其實早就怒火中燒,真差當場掀桌子。
“娘的,你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才來河西幾天?就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跟我對著干,真不知天高地厚!”
當然,多年的宦海沉浮,讓他多了幾分城府。
馬青山努力壓抑心中怒火,甚至,未將憤怒表現在臉上,而是深呼口氣,努力鎮定自己的心緒,嘴角擠出一絲笑容,繼續循序漸進引導路北方道:
“路省長啊,我知道,你初來乍到,確實要將這頭把火燒好!這是必須的,只有將第一把火燒好,后面才好干工作!只是,你讓省紀委、省公安廳,將馬東約去談話,而且說他與逃到澳洲的汪遠房有關系!……就這事啊,我來做個保證,他馬東,不是那樣的人,也不是那種沒原則的干部!這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也是看著他一步步走上領導崗位的!他本質不壞,肯定與汪遠房不可能存在關系!這點,我是可以保證的?!?/p>
馬青山說這話的意思,就是路北方再怎么愚笨,都能清楚他馬青山與馬東叔侄關系! 而且,自己這番暗示,馬東不可能有問題。
憑馬青山這番顯山露水的點撥,要是碰上別人,肯定是管用的。
誰不忌憚省協商會會長的權力?明知道得罪他,只有壞處,沒有任何好處?那自己為什么要得罪他?
但是,馬青山這次碰上的,是路北方!
一個不畏強權的年輕干部。
路北方當然從馬青山的話里深知,馬青山與馬東的關系,也聽出馬青山話里話外,馬東不可能有問題的點撥。
但是,路北方知道,一旦這個關鍵問題,自己和馬青山妥協,讓謝清明那邊,放馬東一馬。那么,不僅可能會讓違法犯罪分子汪遠房逍遙法外,還會損害政府的公信力。
因此,路北方在聽了馬青山這話后,眸子在瞳孔里轉了兩圈。
隨后,他便目光堅定落在馬青山身上,臉上依然是那般沉靜:“馬主任?。∥抑獣阅南敕ǎR東是您的侄兒,您對他很了解,覺得他不會有任何問題!是的,我也惟愿馬市長不要有任何問題!……但是,作為政府官員,既然有人已經反應出來馬東同志有問題,若我們再對他網開一面,那我們如何維護法律的尊嚴,和社會的公平正義?而且就汪遠房逃離這事,就無法再往下查了?!?/p>
馬青山沒想到,路北方一點不給他面子。
不僅巧妙在反駁了自己,而且,似乎還非得揪著這線索查下去。
這讓馬青山心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他身子猛地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目光狠狠地盯著路北方,大聲嚷道:“路北方,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好歹也在河西工作幾十年,誰人品行怎么樣?我還不清楚嗎?馬東他就不是那能犯事的人!”
路北方站起身來,毫不畏懼地與馬青山對視著,眼神中透著無畏和堅定道:“馬會長,請您理性一點!馬東他沒有犯事,我們也很高興!但是如果馬東真的犯了法,就必須接受法律的制裁,誰也救不了他!”
路北方絲毫不給面子,這讓馬青山火大了:“好,路北方,你非得要將事情,做得這么絕?非得讓全天下都知曉馬東被省紀委談過話嗎?”
路北方抬眸望著他:“馬主任,我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要對河西省的百姓負責!何況,對黨員干部進行談話,是他們省紀委的責任?!?/p>
“好!很好!路北方,算你狠!”馬青山見路北方對他根本不待見,不給面子,擺明了要嚴查!這讓他氣得臉色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他涮地站起來,指著路北方暴怒道:“好小子!你有種!……咱們走著瞧,我倒要看看你,能把馬東怎么樣?!”
說完,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路北方辦公室門走去,留下一串凌亂的腳步聲,在辦公室里回蕩。
路北方看著馬青山這喪心病狂的樣子,也朝他背影吼道:“馬會長,雖然您是領導,但您這樣子,真是讓我失望極了!你想護著馬東,甚至覺得他有問題,也必須開脫,這完全就是自私無恥的行為!就是對自身領導干部身份的褻瀆!”
“得了吧!路北方,你給我記著!”馬青山本來走到了門口,但聽著路北方譴責他的話,他立馬停下腳步,回頭惡狠狠地瞪了路北方一眼,咬牙切齒地道:“路北方,你會為今天的決定后悔的!”
說完,他用力將門重重一掩,揚長而去。
路北方看著馬青山離去的背影,鼻孔里輕篾地哼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這有人越是著急,越狗急跳墻,那么這離事情的真相,就會越來越近。
當然,路北方也知道,自己若是堅持調查馬東。
那與馬青山這梁子,算是結下了!最重要的,馬青山這家伙,在河西省的官場生態中,還真是占據重要位置!
僅憑他現在掌管著協商會,路北方就知道,自己與他的這場斗爭,才剛剛開始,未來可能,還會面臨更多的困難和挑戰。
……
馬青山回去后,臉都氣紫了,他作為上一屆老領導,現在二線部門負責人。
在河西省政壇,他縱橫多年,何時受過這般頂撞與忤逆?
現在,這從浙陽調來的路北方,竟如此不給他面子,當面駁斥他的請求,還義正言辭地表示要依法處置馬東,無疑是在他的權威上狠狠踩了一腳。
回到辦公室,馬青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當時,還脾氣暴躁朝辦公室人大喊:“人死哪里去了!給我燒的開水呢!你們這工作,是怎么搞的!”
無端地朝下屬發了通火,又看著辦公室人員急匆匆給自己拎開水杯,幫著自己燒水泡茶。馬青山這才熄著火,在辦公室喝了會茶,然后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腦海中思索著應對之策。
現在,路北方這家伙,既然已經表明了態度,支持省紀委、省公安廳,要找馬東的麻煩,這決策,一時半會,肯定不會輕易改變。
但是,若真是被省紀委談話,這馬東心里素質不過關,即便事關汪遠房之事沒有問題,而別的事情被查出有問題,那不僅馬東完了,就連自己多年來積累的聲譽和勢力,也會受到極大影響。
想到此,馬青山不由攥緊了拳頭。
在圍著辦公室走了兩圈后,突然,馬青山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他快步走到電話旁,分別撥通了兩個親信的電話。
“你們兩個馬上到我辦公室來,有事情,咱們商量下?!?/p>
放下電話后,馬青山坐著喝了會茶,不一會兒,他的兩個親信,便匆匆趕到辦公室。這兩人,一個是河西省某大型國企的董事長符永成,此人財大氣粗,在商界和政界,有著廣泛的人脈和影響力;另一個就是原河西省副省長、現在協商會任副會長,但平時幾乎不來上班的甘輝。
兩人一進門,就看到馬青山臉色陰沉地坐在那里。
甘輝小心翼翼地問道:“馬會長,你愁眉苦臉的,這是遇上什么事?。俊?/p>
馬青山看了他們一眼,示意道:“坐下說?!?/p>
兩人坐下來后,馬青山邊泡茶邊道:“今天叫你們來,是讓你們幫我想想辦法!現在,省里剛來履職,取代省長吳景初的路北方,他竟然絲毫不給我的面子,非要讓省紀委到金原市去查馬東!娘的,這分明就是跟我過不去嘛!咱找你們倆來,就是說,咱對這事,也不能坐以待斃啊,必須想想辦法,看怎么應付他?!?/p>
符永成看馬青山給他倒茶,而且因為說話,茶早就倒滿而不覺,這讓他只得用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嘴里安慰道:“老馬,你先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那馬東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會惹上這么大的麻煩?”
馬青山長嘆一聲,道:“還不是那個汪遠房,逃到澳洲去了!現在這路北方,懷疑馬東跟他逃跑這事和有關系!……而且,他們兩個參與破案的民警,也說是馬市長讓他走的!那路北方興許就是揪著這理兒,死活不肯松口,非要讓省紀委、省公安廳一查到底!!”
甘輝皺了皺眉頭,出主意道:“老馬,這事兒,可千萬別大意。如今這形勢,上面抓得緊,天際城也刮起廉潔風。這路北方初來乍到,迫切想搞出點動靜,這要是馬東真有什么問題,可是會被他們盤干剝盡的?!?/p>
馬青山冷哼一聲,苦惱道:“我也知道這利害關系!我找你們來,就是喊你們商量商量,這事兒,怎么辦?”
三人陷入沉思,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那聲音仿佛是時間的催促,讓氣氛愈發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