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雖然知道白柳、白楊其實都是特別行動人員的代號。
但是,在這次與白楊溝通工作的過程中,路北方聽得出來,這白楊應當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性,她說話輕柔,思緒極其清晰。
而最讓路北方感慨的,就是人家超級負責。好像她們這類人員,與一般職場上的人際關系不一樣。若是普通職場上,你找白柳辦事,那白柳讓組織推給白楊,白楊就會應付為主。
但很顯然,白楊在知曉路北方方面的困境后,不僅很快將汪遠房身在澳洲的消息,打探清楚,并告知路北方。
而且兩人還就后續工作,商量了整整兩個小時。
針對汪遠房攜款潛逃澳洲的現狀,路北方現在的觀點,還是在找到汪遠房后,由當地大使館派人,明面上先對他進行勸阻,若他回國自首則罷;若是他抗拒,那再由大使館,向當地相關部門,申請對這家伙進行引渡回國。
路北方有這想法,其實還是帶著一點憐憫之心的。畢竟,汪遠房所涉問題,與政治犯罪有著本質區別!盡管他已轉換國籍,且存在攜款潛逃的行為,但只要他愿意回國,主動將錢交出來,并承擔相應的民事賠償責任,那么從法律層面來看,他大概率,也就是坐幾年牢,就出來了!他的罪行,一是疏于對企業進行有效管理,進而引發特大群體事故的相關責任;二來也就是對金原或者河西省相關官員進行賄賂的問題。
白楊聽著路北方的分析,覺得也行。
當即,她就組織人員,迅速在澳洲那邊展開活動。
憑借著豐富的情報工作經驗,沒幾天,她們組織,就獲取汪遠房較為準確的行蹤線索。
這天,汪遠房將前往墨爾本一家會計師事務所,他是為了在澳洲立足,將自己從國內帶的錢,在這邊實現升值。因此在保鏢的陪同下,來到這會計師事務所咨詢籌辦相關公司等問題。
知曉是這樣的情況后,白楊的手下,將這情況,與當地大使館取得聯系。大使館早就知情此事,現在既然相關組織,都幫忙找到汪遠房的行蹤了。
當即,大使館便組織四名工作人員,組成勸阻小組,與汪遠房進行了接觸。
這天,當汪遠房在會計師事務所處理完事務,準備乘車離開時,華夏駐澳使館的李均州、艾梅梅等四人,便禮貌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汪先生,您好。我們是中國駐澳洲大使館的工作人員,有些事情,我們想借一步,和您談一談。”
“不談!”
汪遠房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試圖掙脫。
“汪先生,你這一味回避,你覺得躲得了一時,能躲得一世嗎?”
看到周圍已經圍上來的其他成員,汪遠房知道逃跑無望,只好乖乖地跟著站在路邊,跟工作小組進行對話。
“汪先生,我們此次找您,是想和您心平氣和地談一談。您在國內,因疏于礦產公司的管理,導致特大群體事故的發生,現在這事,已經引起廣泛關注!河西省的相關部門,一直在等待您回去承擔應有的責任。”
聽聞這話,汪遠房立馬表現滿滿抵觸情緒。
他臉色一冷,哼了一聲,嘴角扯出嘲諷的弧度,身體前傾,幾乎要貼到李均平的臉上,惡狠狠道:“我?回去?還承擔責任?你們這腦子,是秀逗了吧?一、我雖然在金原開礦,但不過是個掛名的管理者,背后那些管理者,哪個不是要害部門頭頭的親戚!我呸!現在出了事,就齊齊都往我頭上推?!我又不是冤大頭;二,我現在是澳洲國籍,可是堂堂正正澳州人,我回不回華夏,不是你們能決定的!!”
“那不好意思,我們可能會向澳洲相關部門交涉,對你進行引渡,或者讓相關部門對你進行拘禁,再轉交由我們!!”
“得了吧?還引渡我?我澳洲國籍,你們憑什么引渡我?再說?我在這邊投資二千多萬,還做公益捐贈100多萬,你以為他們會同意你們將我引渡回國?開玩笑吧?”
汪遠房雙手抱胸,下巴高高揚起,眼神中滿是不屑與挑釁。那姿態,完全是穩操勝券,根本不把大使館工作人員放在眼里。
李均州神色平靜,目光堅定地直視著汪遠房,語氣沉穩而有力地說道:“汪先生,您投資和做公益捐贈的行為,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為澳洲當地做出了貢獻,但這并不能成為您逃避法律責任的擋箭牌。引渡并非您想象的那么簡單,也不是您一句‘不同意’就能阻止的。國際間對于引渡有著明確的法律規定和程序,只要符合相關條件,澳洲相關部門有義務配合我們的工作。”
汪遠房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囂張的模樣,他冷笑一聲道:“少拿法律來嚇唬我,我在澳洲有自己的律師團隊,他們早就告訴我,你們根本沒辦法把我怎么樣!我勸你們還是別白費力氣了,趕緊回去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艾梅梅輕輕皺了皺眉頭,她向前一步,目光中帶著一絲憐憫和嚴肅道:“汪先生,您可能還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您在國內所涉及的特大群體事故,造成了無數家庭的破碎和巨大的經濟損失,那些受害者們還在痛苦中掙扎,他們都在等著您回去給一個交代。您以為逃避就能解決問題嗎?這只會讓您陷入更深的困境。”
汪遠房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又被他強行掩飾過去。
他身子后退幾步,大聲道:“交代?我有什么可交代的!那些事故跟我有什么關系?我說過了,我不過是個掛名的,真正管理公司的人又不是我!是下面還有總經理,還有班組長!你們要找,就去找那些真正負責的人,別來糾纏我!”
“還有,我能來澳洲,而且敢向華夏方面公開我在澳洲!那是我女兒在這里上學時,早就把他們法律學到精髓了!現在,作為澳洲人,他們不僅不會引渡我,還會保護我,懂嗎?他們會保護我!因為我是他們國家的人!倒是你們,你們若是再來騷擾我,小心我向相關部門起訴你們。”
李均州和艾梅梅等四人,見根本勸不動汪遠房,當即也只能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汪遠房上車,走遠!
……
這件事情,經白楊傳給路北方時,路北方正在開展他任職河西省代省長后,第一次調研走訪活動。
這次調研的目的地,就是金原市,秦原縣。
路北方來金原市,主要就是過問陸明哲、謝清明、蘇政業三人手頭的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傷亡者的安撫問題,以及汪遠房的資產拍賣工作的進展情況。
現在,關于汪遠房的礦,在省委工作組的強力推動下,各個部門密切配合,迅速解決了產權糾紛和法律問題。資產公示后,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許多有實力的企業和個人都對汪遠房的資產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大家都期待著這些資產能盡快合理處置,為后續的賠償和重建工作提供堅實的資金保障。
當天,路北方在金原市政府,聽取了工作組相關匯報后,又乘車來到秦原縣救治傷者的兩所醫院,秦原縣人民醫院,以及秦原縣中醫醫院。
此刻,這兩所醫院,可以說是人滿為患,正承載著無數家庭的希望與傷痛。
也很顯然,在知悉路北方這代省長要來,金原市、秦原縣早就做了無數工作,也對傷亡者家屬的情緒進行引導。他們安排了專人安撫,組織了心理疏導團隊,試圖讓家屬們在路北方來的時候,別鬧事滋事。
路北方所乘中巴,在秦原縣人民醫院停下后,路北方剛下車,目光很快便被坐在人民醫院停車場花壇上的一幕情形所吸引。
或許是當地為了在路北方來的時候,所有的情形在處在良好狀態。
此刻,有兩姐妹,兩人都約摸十三四歲。
且蓬頭垢面,正拉著一個老太婆,往醫院停車場外的過道走。
而且兩人邊走外面走,還不斷朝著路北方這領導車隊的方向看,生怕這幾步走晚了,從而惹人不高興。
路北方看這一幕,潛意識里,這心就被她們狠狠攥住。
路北方腳步不受控制地朝那兩個姐妹走去,到了她們身邊,路北方微微俯下身,溫和問道:“你們帶奶奶看病?今天不上學嗎?”
本是簡簡單單的問候,卻讓兩個姐妹在抬起頭,眼神中,有些錯愕與驚嚇。其中有女孩還算大膽,她道:“不上學,要照顧奶奶和我爸。”
“這是你奶奶?”
“是的。”
“那你爸也生病了?”
老太婆或許被路北方這話一刺激,原本邁著小步,被兩孫女架著的身軀,在這時老淚縱橫,近乎嘶啞的聲音瘋狂呼喚:“我的兒啊,你們怎么就這么不聽話啊!我都跟你們說了,要你們出去打工都行,別挖礦了!可你們說礦上掙得多……可掙得多有什么用,現在命都沒了!”
那聲音,萬分凄涼,如同鋒利無比的利刃,直直地刺進眾人的心。
旁邊的工作人員見狀,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最后滿是焦急與無奈道:“路省長,這次事故,老太的兩個兒子,都參與了。其中老大,當場死了。老二,還在救治中。”
旁邊秦原市的一位干部,微微側身,湊到路北方耳邊,帶著無盡的沉重:“老太兩兒子,就這兩個女孩的爸爸。”
這話語,如同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路北方的心頭,讓他的心猛地一沉。
看到一老,二少,路北方只覺喉嚨,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石頭死死堵住,又干又澀,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要說些什么,卻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嗚”聲。
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此刻,路北方的眼角,卻不受控制地緩緩淌出了淚水。那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不停地滾落下來,打濕了他的衣衫。這淚水,是他對這個失去兒子的母親,兩個失去父親的女兒,深切的同情。
這淚水,滿溢著對秦原這起悲慘遭遇的無盡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