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使用的加密協議與之前清算的所有目標都不同——更底層,更專業,帶有明顯的境外背景。
通訊信號經過至少四層跳板,最終指向西南方向。
但幽靈截獲了一條關鍵線索:對方在信息中附帶了一張圖片,用于確認“貨物”規格。
圖片是緬北某地的實景拍攝,畫面角落有一塊招牌,上面用緬文和中文寫著——“興邦物流”。
林默將這塊招牌輸入搜索。
三分鐘后,幽靈從海量公開信息中剝離出一個匹配項:
【興邦物流】
【注冊地:緬北果東特區】
【業務范圍:跨境運輸、倉儲服務】
【實際控制人:康明義】
【身份背景:五十三歲,原籍西南邊省,二十年前偷渡至緬北,后以物流公司為掩護,建立覆蓋東南亞的人口販賣網絡。表面身份是果東特區商會副會長、華人慈善基金會理事,實則是該地區最大的“人力資源供應商”。】
【關聯記錄:近十五年間,經其手輸送至東南亞各地的非法移民、被拐兒童、欠債賭徒超過三千人。其中至少兩百名兒童被轉賣給器官黑市,三百名女性被迫進入色情行業,其余多數在非法采掘場、種植園、漁業船上過著奴隸生活。其網絡與多個國家的邊境武裝、腐敗官員深度勾結,號稱“緬北地下通道的實際掌控者”。】
【首次作案:二十八年前,康明義在家鄉因詐騙被判刑三年,出獄后偷渡至緬北。初期在當地賭場當打手,后結識一名人販子,接手其“業務”。第一單生意是將三名同鄉女子以“高薪務工”名義騙至境外,賣入色情場所。每名女子給他帶來五千元收入。他用這筆錢打通了第一個邊境檢查站。】
【作案手法:以物流公司為掩護,建立完整的“輸送鏈條”。上游由邱成安這類“慈善家”提供兒童來源,中游由各地蛇頭負責運輸,下游在緬北接收后分揀——身體健康的兒童送往器官黑市提前“儲備”,長相端正的女孩賣入色情場所,其余則賣給礦場、農場做苦力。他本人從不直接經手,只負責“通路”和“分賬”,抽成百分之三十。】
【罪惡值:13500點】
林默的目光凝住。
一萬三千五百點。
不是因為康明義親手殺過多少人——也許他從未親手殺過任何人。但他搭建的這條通道,讓三千多人的生命變成商品,讓兩百多個孩子變成器官,讓無數家庭在尋找親人的路上耗盡余生。
那些被他“輸送”的人,沒有一個能回來。
邱成安是供貨商,康明義是渠道。
供貨商死了。
渠道還在。
林默調出幽靈對康明義實時位置的追蹤結果。
【當前位置:緬北果東特區,興邦物流園區】
【行程信息:三天后將進入龍城】
【目的:與邱成安面談“新渠道”合作細節,并驗收下一批“貨物”】
三天后,康明義會主動進入龍城。
進入林默的清算范圍。
林默的目光越過地圖上那條蜿蜒的邊境線。
三天。
他等得起。
——————
三天后。
龍城國際機場,貴賓通道。
康明義走出到達口時,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他瞇了瞇眼,抬手擋住光線。
五十三歲,身材精瘦,皮膚黝黑,穿一件深灰色休閑西裝,里面是花襯衫,領口敞開。左手腕戴著一塊勞力士金表,右手夾著沒點燃的雪茄。鼻梁上架著茶色太陽鏡,鏡片后面那雙眼睛習慣性地掃視四周。
身后跟著兩個年輕男人,同樣精瘦,同樣黝黑,眼神警惕。一個是他的侄子阿坤,負責安全;一個是翻譯兼聯絡員阿萊,緬北土生華人,會講五種方言。
三人走出航站樓,一輛黑色埃爾法停在路邊。司機下車,拉開側門。
康明義上車,靠進真皮座椅,長長呼出一口氣。
阿坤坐副駕駛,阿萊坐他旁邊。
車駛離機場,進入市區。
康明義看著窗外閃過的樓群,嘴角微微上揚。
龍城。
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前他從這里偷渡出去,像條喪家之犬。今天他回來,坐的是頭等艙,住的是五星級酒店,談的是幾十萬的生意。
那些當年看不起他的人,有的死了,有的還在原地吃土。
他不一樣了。
他現在是康老板,果東特區商會副會長,手底下幾百號人,年流水過億。
車駛入市區主干道。
阿萊在旁邊遞過來一份文件:“康哥,這是邱成安那邊傳過來的最新清單。十個,三到七歲,四個男孩六個女孩,價格上浮百分之二十,總價四百八十萬。”
康明義接過文件,掃了一眼。
清單上只有代號和年齡,沒有名字,沒有照片。
他習慣這樣。不看臉,不看名字,只看貨號。看多了容易記住,記住了晚上睡不好。
他把文件還給阿萊。
“約的什么時候見面?”
“明天上午十點,陽光基金會關愛中心。邱成安親自接待。”
康明義點頭。
“今晚先住下。明天談完,后天回去。”
阿萊應了一聲,低頭在手機上操作酒店預訂。
康明義繼續看向窗外。
車正經過一條商業街,路邊行人很多,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母親,有牽著手的情侶,有背著書包放學的小學生。
他看著那些人,目光平靜。
他想起自已經手的三千多個“貨”。
那些貨里,也有這樣推嬰兒車的母親——后來被賣到夜總會,嬰兒不知去向。
也有這樣牽著手的情侶——后來被分開,女的進色情場所,男的進礦場。
也有這樣背著書包的小學生——后來躺在手術臺上,被取走器官,尸體扔進焚燒爐。
他看著窗外,忽然想笑。
這些走在陽光下的普通人,永遠不會知道,就在他們身邊,每天有多少人被裝進集裝箱,運往看不見的黑暗里。
而他就是那個負責運輸的人。
他不覺得愧疚。
愧疚能當飯吃?
這世界就是這樣,有人吃人,有人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