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攥著布袋的手緊了緊，她抬起眼，看向云霜那張臉。
蒼老了不少，之前在舟島農場那陣子，想必是吃了些苦頭的。
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態，還真是一點沒變。
她勾了勾唇角。
那弧度很淺，卻讓云霜愣了一下。
“小心，禍從口出。”她聲音不高，慢悠悠的。
云霜的臉色沉了些，張嘴想說什么。
宋南枝卻沒給她機會。
她往前邁了半步，離云霜近了點，壓低聲音。
“畢竟這年頭，能從農場出來的人不多，能再進去的......”
“倒是......不少。”
云霜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可那白，也就持續了一瞬。
她盯著宋南枝，忽然冷笑了一聲，“沈延庭都死了。”
眼神逐漸刺骨，“你......還在這得意什么？”
宋南枝沒說話。
云霜往前邁了半步，貼到她臉上。
“你是不是好奇，我們怎么從舟島回來了？”
宋南枝懶散地抬起眼。
她好奇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指定是趁沈延庭不在舟島，又攀上哪個后臺了。
不過這種事，往往利益相關，如今的宋家？有什么？
云霜看著她那雙眼睛，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說到底......”她一字一頓，“還得感謝你。”
她頓了頓，那笑更刺眼了。
“克死了你那個男人。”
宋南枝冷嗤一聲，“克死了？”
她頓了頓，目光從云霜臉上慢慢滑過。
“那您可離我遠點。”
“說不定哪天，也輪到我克您呢？”
云霜頓時凝起眉，“你！”
就在這時，旁邊試衣間的布簾子被人掀開。
“媽，你跟誰說話呢？”
一個男人從里頭走出來，身上穿著件新式的深灰色中山裝。
領口還開著兩顆扣子，還沒來得及整理。
宋南枝看過去，愣了一下。
宋宥凡，云霜的兒子。
原主當初死纏爛打的那個男人。
那道目光落在宋南枝臉上，也頓住了。
宋宥凡瞳孔縮了縮。
陽光從側面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好久不見，她......變了。
臉頰那點嬰兒肥褪了，下巴尖尖的，襯得眉眼更分明。
皮膚白里透著一層淡淡的粉，是潤的，像上好的細瓷，透著光。
她站在那兒，看他的眼神，很陌生。
沒有躲閃，甚至沒有恨。
平靜得讓他心里那點東西，跟著翻涌起來。
他忽然有點后悔。
如果當時他堅定一點，是不是后面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他不會跟沈悅希結婚，父母也不會被下放到舟島的農場。
更沒有那個沈延庭什么事。
可現在，她......已為人母了。
這個詞從他腦子里冒出來，沉甸甸的，壓得他胸口發悶，他喉結動了動。
宋南枝身上不再是從前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女人味。
卻依舊讓人挪不開眼。
宋南枝抬眼看了他一下。
然后目光移開，落在他身上那件新中山裝上。
差點忘了，如今的宋家，倒是還有個小白臉。
她那一眼輕飄飄的，卻讓宋宥凡渾身不自在。
“南枝。”
他叫了一聲，聲音有點干。
宋南枝卻收回目光，明顯不想多說。
云霜瞪了眼自己兒子，她往前一步，擋在他跟前。
“怎么？”她說，聲音尖了些，“還對我們宥凡賊心不死呢？”
宋南枝扯了扯唇角。
“他？”她說，“我還真看不上。”
軟蛋哥一個，有手有腳卻整天不務正業，垃圾。
宋宥凡往前邁了一步，“你！”
云霜攔住他，沖著宋南枝挑了挑眉，“你看上也沒用。”
“當初對宥凡死纏不好使，現在......呵，不過是一個克死男人的寡婦，也配？”
“我們宥凡......”她說著，臉上帶上了一絲得意。
“要和趙家的千金，訂婚了。”
宋南枝蹙了下眉。
趙家的千金？趙瑩？
她腦子里閃過一張臉，那可是個不好惹的主。
她把目光從云霜臉上滑到宋宥凡身上，停了一瞬。
“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就像當初非要娶沈悅希，意圖攀上沈家一樣。
宋宥凡應該是聽懂了她的諷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南枝。”他叫她，聲音低了些。
宋南枝沒理他。
她轉過身，往旁邊走了兩步，停在男裝柜臺前頭。
柜臺上擺著一排男式襯衫，疊得整整齊齊。
她抬起手，摸了摸最上頭那件，料子還行，軟和的。
指尖蹭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種細密的紋理。
沈延庭很喜歡穿襯衫，而且，他穿上的樣子，很養眼。
有時候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
軍人的挺拔，和骨子里那點痞氣混在一起，讓人看了挪不開眼。
而那兩顆解開的扣子，就那么晃著，總晃得她心不在焉。
......
身后傳來腳步聲。
云霜跟上來，在她旁邊站定，“你？買男裝？”
這話，令不遠處的宋宥凡蹙了下眉。
沈延庭不是死了，她哪里來的男人？
宋南枝根本不想理他們母子，更不想多解釋。
可云霜卻不依不饒地伸出手，在她肩上戳了戳。
那一下不重，卻戳得人心煩。
“別裝了。”云霜聲音壓低了，帶著點得意。
“為了生存，討好別的男人，我們也能理解的。”
宋南枝手指頓了一下。
云霜往前湊了湊，幾乎貼著她耳朵。
“我可是聽說了......”她頓了頓，故意拖長調子。
“沈家，都跟著落魄了。”
她偏過頭，盯著宋南枝的側臉，嘴角那點笑越來越深。
“沈家的孫子輩，他們也是不養的吧？”
“讓我猜猜，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孩子，是哪個倒霉男人，要接盤？”
宋南枝轉過身，眼里什么都沒有，依舊平靜。
她淡淡道，“為了生存，討好別人，你說的......”
“確定不是你那好兒子？”
說這話的時候，她還睨了一眼宋宥凡。
云霜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你！”
她聲音尖起來，“你少在這伶牙俐齒！”
宋南枝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云霜被她那眼神看得渾身難受，這死丫頭。
“現在沒人撐腰。”她說，一字一頓，“日子不好過吧？”
“這衣服，你倒是買啊！”看你能買得起？
宋南枝正想反駁......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誰，說她沒人撐腰的？”
不高，帶著點說不清的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