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
一聲奇異的怪響,在這戰場之上并不如何引人矚目。
但王國順到底是五品的修為,騎在馬背上領軍撤退時,武者的感應讓他察覺到一摸不尋常。
他轉頭看去,卻是迎上了同樣坐在馬背上的朝先的目光。
烏光大作,朝先赫然已經變成了一尊八丈高的巨獸。
獸首蘊含熾熱的火焰,纏繞在他的身上,如同山頭一般的獅首上,是一雙戲謔的目光。
迎上這雙眼睛的瞬間王國順只覺得背后寒氣大作,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見那朝先仰天長嘶一聲:
“吼!!!”
整個山林間都響徹著朝先的叫聲。
王國順耳膜鼓漲,耳朵被震的嗡嗡作響,只覺得熱流自鼻子間,口中,眼睛中,耳朵中流出。
他茫然的摸了摸臉上的熱流,赫然是一注注的鮮血。
僅僅是一聲震喝便已經將他弄的七竅流血,大腦更是一片空白,提不起一絲想法,就連現在要帶兵撤退都記不得了,茫然的騎在馬上。
“將軍!!”
看到王國順這副模樣,親兵們臉色大變。
說來也奇怪,剛剛的大喝之聲他們壓根就聽不到,只看到敵方首將閃過烏光便變成了一個參天巨獸。
現在已經來不及多想,眼下之際就是帶著王將軍沖出重圍退至山上,與伍將軍匯合。
副將來到王國順面前,一把將其抄在懷中,二人共騎一馬朝著山上退去。
看到這一幕的朝先只是嘴角輕輕一翹,那巨大的如同燈籠一般的眸子之中閃過一抹不屑,下一刻,他那如同巨像一般的身體便猛然朝著空中躍起。
身子如同飛翔一般極速的劃過天際。
“嘭!!!”
副將只感覺一巨大的黑影從頭上掠過,下一刻,一道極為龐大的身形便從天而降,落在了自己面前,擋住了自己的去路。
“嘶~~”
戰馬高高的揚起馬蹄,口中發出驚叫。
副將看著面前的巨獸,一時間只感覺喉嚨有些發緊,他的臉上浮現出決然之色,看了一眼手中的長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便朝著這巨獸發起了沖鋒:
“殺!!!!”
副將怒目圓睜,一聲長喝便朝著巨獸沖來。
“呵呵。”
看到近在咫尺的副將,朝先那可怖的臉輕笑一聲,笑聲如同地獄冤魂,瘆人而顫抖。
隨著副將離他越來越近,只見他輕輕的伸出一根手指。
“叮!!!!”
在他這巨大的身形下,那根手指卻是如同門柱一般粗,輕易的便抵擋住了副將的長槍。
“死吧。”
朝先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聲音淡然。
下一刻,便見他猛然將大口張開,一股無與倫比的吸力從他口中展現而出。
副將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反應,便感覺自己連人帶馬都進入到一個狹小的空間之中。
“咔嚓!”
狹小的空間猛然封閉。
接著便是一股不可抵抗的巨力從身上各處傳來,渾身骨頭都如同豆腐一般被碾碎,副將都沒來得及慘叫一聲,便直接被吞進了黏稠的涌道之中。
“人類的肉,真美味啊……”
朝先咽下副將之后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的眼神中閃過一道滿足,他看戰場上的每一名雍軍充斥著貪婪,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口糧。
不過在這之前……
朝先將目光投向馬上還處于茫然狀態的王國順,他咧嘴一笑:
“聽說武者的肉質更加鮮嫩,兒郎們!將其給孤綁起來,我要烤著吃!!”
“是!!”
聽到他的命令直接便有妖將站出來,看向王國順的目光也充滿了垂涎欲滴。
但這是屬于大皇子殿下的獵物,他們沒有資格染指,只能退而求其次,將目光鎖定在了戰場之上還未來得及撤退的的大雍士兵們!
一場八千對一萬的埋伏戰,以主將王國順被擒,亡三千,傷兩千,被俘兩千,逃一千的結果而結束。
而妖兵死傷過六千,主將朝先繼續往山中前行。
……
“什么?!王國順被擒??”
收到這個消息的伍前鋒嗅了一抹不尋常的味道。
他的眼神之中閃爍著一抹不明尋常的意味。
當聽到這個消息之后,他臉上帶著肅然:
“果然,妖皇要來了。”
“啊?”
聽到這話,所有將軍饒一已經被陸遠之提前通知過,心中還是有些發亂。
“眼下該當如何?”
有人站出來,臉上帶著憂心忡忡的味道。
伍前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的目光遙遙望向山下的位置,聲音中帶著沉重的思索:
“敵方前軍的戰力有些超出我的意料,以往的勝利來的太容易了,導致我對妖族將兵已經生出了輕視之心……沒有想到居然僅憑前軍一萬便能有如此戰力。”
說到這里,伍前鋒頓了頓,來到帳前的位置,目光也變的極為銳利:
“眼下我們能做的便是等。”
“等?”
“對,等,等朝先前軍到來,拖住前軍,等妖皇親至,等陸帥趕來。”
伍前鋒其實在聽到王國順被擒的消息之后便已經有了計較。
能讓朝先這樣的精銳當做前軍的隊伍,那么中軍的將領地位肯定是要比朝先高的。
朝先已經是妖族太子了,能比他地位高的只有一個,必然是妖族之皇。
既然妖皇已經參與了戰場,那這場戰爭之中,留給自己發揮的空間就太小了。
換句話說,在妖皇面前,他可能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是硬著頭皮去迎戰,也是被妖皇一招秒掉而已。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會去主動找死。
所以眼下能做的只有能了,接下來的戰場已經不是自己這個段位的人能參與的了。
伍前鋒對自己的定位異常的清晰,他并不是個笨人,所以他能想到的是,陸大帥昨日來過營帳,既然已經說過等妖皇來的時候他會趕來,那就不會騙自己。
若不然,壓根就沒必要親自過來專程跑一趟。
自己不是棄子。
想到這里,伍前鋒又開始深思。
既然自己不是棄子,那陸大帥親自趕過來安撫自己的目的就顯而易見了。
那就是讓自己拖住妖皇,給他爭取時間!
至于整齊時間干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他能明白的是,一旦自己看到陸大帥的身影,那意味著,自己十有八九是死不掉的。
想到這里,他的眼神也就閃過一抹瘋狂:
“眾將聽令!!”
聲音驟然揚起,聽到眾將一愣,隨后趕緊跪在地上。
“令爾等駐守望憂山,敵方前軍來,就殺前軍,中軍來就殺中軍,死守望憂山!!”
“是!!!”
聽到這話之后,所有將軍全都應聲而諾,但抬起頭來后,眼神之中都露著一抹茫然。
伍前鋒見狀,淡淡道:
“守到陸帥親至,我們就算贏了,屆時本將定為諸位將軍請功!”
“是!”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這才緩緩松了口氣,心中揚起一絲戰意。
日子有了盼頭才叫好日子。
……
山頂。
陸遠之的目光帶著陰沉,他親眼看到王國順被擒之后,那個叫朝先的狗東西架起了篝火,白日將王國順給剝皮抽筋,將其殺掉之后,架在火上吃起了燒烤。
故,他的臉色有些鐵青。
“不舒服?”
紀宣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幕,但此時的紀宣并沒有太多的溫和,語氣反而有些發寒。
“嗯。”
陸遠之沉默點頭。
“沒有什么不舒服的!”
紀宣瞇著眼睛,聲音之中沒有一絲感情:
“今日他這么對我,明日就有人會這么對他,這個世界天日昭昭,總有循環。”
陸遠之張了張口,想說什么,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將領。
都說慈不掌兵……他干自己確實不該掌這次的兵。
“幸虧你修的是武道,若是修別的體系,恐怕連四品都入不了。”
紀宣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陸遠之道:
“單單是問心這一關你都過不去。”
“嗯。”
陸遠之點頭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將目光看向紀宣。
紀宣的臉上早已經沒有了溫和,取而代之的則是嚴肅與認真:
“為了大勝,總要有人犧牲,明白嗎?你不能為犧牲的人而悲傷,要為其而自豪!!為其而慶幸!他的死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活!!這樣的人你應該欽佩,而不是憐憫!”
聲音盡是冷意與教誨。
陸遠之看著紀宣那冷若寒霜的臉,仿佛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那個往日溫和無比的紀公變的異常的陌生。
陸遠之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眼神中閃過一道迷茫。
“記住了嗎?”
紀宣不依不饒的看著陸遠之問,目光直視他的眼睛,猶如兩道利劍一般,充滿了侵略性。
“嗯”
陸遠之只是淡淡的點頭。
只是心中卻是有些失望。
他有些看不懂紀公了。
他覺得紀公不是這樣的人。
“別說了。”
這個時候,海無恙緩緩的站了起來,他將威武候的腿放在一邊,目光朝著山下看去聲音帶著凝重道:
“妖皇已經進入山中了。”
聽到這話,陸遠之的眼神之中也閃爍著濃濃的戰意,他將心中的一切煩惱先拋除,聲音之中蘊含著一抹戾氣:
“那我們便下山去與伍前鋒回合吧。”
“走吧。”
莫名的紀宣與威武候二人對視了一眼,點頭之后,紀宣便拉起威武候,一行五人,朝著山下而行。
……
“八千?”
妖皇聽著手下的稟報,那滿是尖牙的嘴緩緩翹起:
“朝先干的不錯,回去告訴他,本皇很高興,讓他繼續進山,本皇隨后就到!”
“是!”
隨著這一聲落下,所有妖兵全都朝著山中而行。
……
時間緩緩的過去。
朝先在接到無面妖皇的命令之后,繼續前進,當他即將與伍前鋒的四萬鴛鴦軍相應之后。
他緩緩的停下了進軍的腳步。
“殿下?”
看到他的動作,麾下的將士皆是茫然。
“我能感應到,前方至少四萬雍兵,我們只有不到五千了,不宜與對方大戰,等吧,等父皇到,我們一舉進攻。”
“是!”
……
“停了?”
伍前鋒聽到手下的稟報,心中微微一沉:
“看來朝先是不會給我們任何機會了,那便等吧,等要軍全力進攻,屆時一場硬仗等著我們,讓所有人都養足精神!”
“是!”
……
時間緩緩過去,隨著正午的陽光緩緩變的不再那么燥熱,天邊的云彩也映的有些法紅。
如同火燒一般的云彩照耀著整片大地。
山中的溫度并不是很熱,有山間之風的吹拂,不管是雍兵,還是妖兵,都沒有絲毫的不適。
地面隨著一股韻律開始緩緩的震動。
妖軍的中軍在妖皇的帶領之下,終于趕到。
“父皇!”
這個時候,朝先神色凝重,來到妖皇的車架之下,恭敬的行了一禮。
“嗯。”妖皇的看朝先的目光帶著贊賞。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有前些日子朝月一天損失十萬大軍的先例,今日超先以一萬兵力戰敵軍八千,給了妖皇一種大勝的感覺。
“請父皇領軍,率領我等殺破望憂山,直取大雍京中!”
朝先看向妖皇的眼神帶著一抹狂熱。
“好!”
妖皇也不推遲,他緩緩的站起身子,看著前方,聲音渾厚:
“聽本皇令!進軍!!!”
“是!!”
所有人全都聽命,此時的妖軍前中后三軍匯合完畢,全都朝著山上繼續前行。
……
“爹??!!”
陸遠之一行人剛一進入伍前鋒的帳中,便看到伍前鋒朝著這邊看過來,臉上大驚的叫了一聲。
首當其沖的陸遠之有些茫然。
叫我??
不是,我就給你個領兵的權利,也用不著這么整吧。
弄的人多不好意思?
然而他還沒開口,便聽到身后一道聲音應了下來:
“嗯。”
聽到這個聲音,陸遠之猛然轉身,不可置信的看著身后的威武候。
這么巧嗎??
伍前鋒,伍兆云……
嘶……
陸遠之反應了過來,卻是有些巧啊!
“您沒死啊??!!”
伍前鋒看著威武候,臉上的不可置信根本就下不去,猛然看到這個消失了兩年多的身影,伍前鋒心中盡是……懷念。
“命硬,沒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