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頭顱立刻轉(zhuǎn)過來懟回去：
“閉嘴！沒骨氣的東西！”
第三個頭顱嘆了口氣：
“我們現(xiàn)在有骨氣又怎樣，出得去嗎？”
九個頭顱頓時開始內(nèi)訌，吵成一團(tuán)。
畢方冷冷地掃了一眼，獨眼里閃過一絲不屑，繼續(xù)單腿獨立，一聲不吭。
妖皇把視線從九嬰那邊收回來，重新落在金曜身上，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不覺得屈辱嗎？”
金曜思考了大約兩秒，非常認(rèn)真地回答：
“屈辱有用嗎？”
妖皇語塞。
金曜抖了抖翅膀，繼續(xù)道：
“再說了，配合研究，又沒讓我干什么傷害我自身和其他妖族的事情。”
“那些大夏的研究員，每次實驗完了，還給我喂好東西。”
它低頭，用喙尖輕輕啄了啄胸口的小紅花，語氣里帶著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滿足：
“今天早上那個叫做紅燒肉的——屬實是人間絕味，妖界里找不著的。”
它歪了歪腦袋，若有所思：
“肉爛而不散，入口即化，那個醬汁的香氣，能從喉嚨一直暖到丹田。”
“妖界那些生吞活剝的吃法，和這個比，簡直是糟蹋食材。”
“這人類的廚藝，確實是比妖族強了不止一籌。”
旁邊牢籠里，畢方那顆一直沉默的腦袋，緩緩轉(zhuǎn)了過來。
它獨眼微瞇，語氣雖然還是那副冷淡的腔調(diào)，但內(nèi)容卻出賣了它：
“沒錯。”
“大夏人的東西，好吃。”
這一句話，讓走廊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
九嬰九個頭顱的內(nèi)訌，停了片刻。
其中兩個頭顱，悄悄地對視了一眼。
第四個頭顱率先破功，小聲嘀咕道：
“……昨天那個叫做糖醋排骨的，也不錯。”
第七個頭顱立刻附和：
“還有前天的那個清蒸魚，魚肉嫩，湯汁鮮，我吃完了還想再要一份。”
第二個頭顱還想撐一撐場面：
“你們沒骨氣——”
第五個頭顱打斷它：
“你昨晚不是把那碗湯都喝光了嗎？”
第二個頭顱沉默了。
角落里，相柳緩緩睜開了一只眼睛。
它看了看金曜，又看了看畢方，又看了看正在互相揭短的九嬰，最后慢吞吞地開口，九個頭顱同步發(fā)聲，語氣懶洋洋的：
“那個叫做夫妻肺片的……下次能不能多要一份。”
走廊里的兩個大夏研究員，腳步齊齊頓了一下。
其中一個掏出記錄本，認(rèn)認(rèn)真真地記下來：
“相柳——夫妻肺片，加量。”
另一個忍笑忍得整張臉都在抖。
妖皇的眼皮，跳了一下。
它緩緩睜開眼，把眼前這一幕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金曜在擦小紅花，擦得心滿意足。
畢方在認(rèn)可人類廚藝，冷著臉，但眼神出賣了它。
九嬰九個頭顱正在爭論哪道菜更好吃，內(nèi)訌的話題已經(jīng)從“要不要配合”變成了“紅燒肉和糖醋排骨哪個更香”。
相柳在給研究員點菜。
燭龍……
妖皇把視線移向一直沉默的燭龍。
燭龍閉著眼，通體流光，巍然不動，仙氣飄飄。
妖皇的心里，升起了一絲告慰。
至少，還有燭龍——
“那個叫做東坡肉的。”
燭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字字清晰：
“下次，多備一些。”
妖皇：
“……”
走廊里的研究員已經(jīng)走出了十幾步遠(yuǎn)，但兩個人的肩膀，還是在一抖一抖地抖著。
妖皇沉默地坐在關(guān)押艙里，看著這群曾經(jīng)縱橫妖界、令天地變色的大妖們，此刻滿心滿眼都是人類的飯食，爭先恐后地給研究員點菜。
它深吸一口氣。
妖界的顏面。
就這樣，一碗紅燒肉，一盤糖醋排骨，一份夫妻肺片，一塊東坡肉。
碎了個干干凈凈。
它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牢籠外，研究員的腳步聲遠(yuǎn)去了。
留下一句飄在走廊里的話：
“今晚后廚說加了新菜，叫做梅菜扣肉，待會兒給大家送過來。”
艙內(nèi)，九嬰九個頭顱同時停止了內(nèi)訌，齊刷刷地豎起耳朵，朝聲音來源的方向轉(zhuǎn)過去。
妖皇：
“……”
救不了了。
就在它閉眼裝死的時候，隔壁牢籠里，金曜開口了。
語氣少了幾分油滑，多了幾分認(rèn)真：
“妖皇。”
妖皇沒有睜眼。
金曜繼續(xù)道：
“當(dāng)初我奉你為妖皇，是因為你實力強大，帶領(lǐng)妖族在這片天地間殺出一條生路。”
“這份功績，我敬重。”
“再加上同族情分，你多年來對我照顧有加，這份情，我也記著。”
它停頓了一下：
“但正因為如此，有些話，我不得不說。”
妖皇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別再幻想妖族還有什么未來了。”
“不是在這里。”
“不是對上大夏。”
妖皇猛地睜開眼，怒氣上涌：
“閉嘴！”
“吃里爬外的東西！”
“一點吃的，就讓你徹底叛變了！”
金曜沒有被這股怒火壓住，它平靜地?fù)u了搖頭：
“妖皇，你以為讓我放下抵抗的，是那幾頓紅燒肉？”
它的視線，緩緩掃過旁邊的幾個關(guān)押艙：
“你問問你最倚重的四位大妖。”
“九嬰、畢方、相柳、燭龍。”
“哪一位，不是在親眼見識了大秦的太空艦隊之后，徹底心死了的？”
四個關(guān)押艙里，同時沉默了。
九嬰的九個頭顱，不約而同地垂了下去。
畢方閉上了那只獨眼。
相柳把九個頭顱慢慢收攏，不再說話。
燭龍微微低下了頭，通體的流光，暗了一分。
妖皇盯著這一幕，喉嚨里有什么東西，慢慢哽住了。
它閉上眼睛。
記憶涌上來，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
那一天，它滿懷勝券。
從其他文明高價購來的亞空間破防儀器，是足以撕開任何一級防護(hù)罩的利器。
它以為，罩子撕開，里面就是綿羊。
一群守著一顆靈力星球、不知所謂的弱小人族。
但防護(hù)罩撕開的那一瞬間。
映入眼簾的，不是綿羊，是虎——
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猛虎，已經(jīng)張開嘴，等著它自已送上門來。
大秦的太空艦隊，根本沒有給它們喘息的機會。
妖族大軍向來引以為傲的跨星際傳送門技術(shù)，第一次，完全沒能發(fā)揮應(yīng)有的作用。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