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想了一圈,媽媽、師父,還有兩個孩子,現在根本沒辦法直接聯系上。
除了他們之外……
林初禾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陸衍川的臉,回憶起他們從認識到如今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想說什么,又不知要怎么說。
她不想制造恐慌,也不想他為她擔心。
更不想因為自已留下的只言片語,給陸衍川的后半生造成影響。
在這一刻,林初禾感覺自已的頭腦清醒了不少,有些從前沒感悟到的,或是潛意識里知道,但并沒有意識到的事,不受控制地涌現上來。
林初禾睫毛顫了顫。
如果她真的在下一秒犧牲了,她只希望他能繼續好好地生活下去。
如果問她想記住什么。
林初禾閉了閉眼,腦海中滿是陸衍川的模樣。
他現在應該還在古堡附近?見是見不到了。
如果能聽聽他的聲音,似乎也是好的。
林初禾喉頭滾動了一下,呼吸盡量放平,用輕松的語調回應。
“我這邊……暫時沒什么問題。”
“我們發現了敵軍埋藏在山洞里的炸藥,剛剛正在進行拆除。”
不等陸衍川繼續追問,林初禾換了個話題反問。
“你那邊情況怎么樣?老馬救出來了嗎?”
“剛剛一直全神貫注的在拆除炸藥,聯系了兩次,沒聯系上你,沒來得及繼續跟進。”
“實在抱歉啊,我們原本的計劃是先把這邊的人質救出來,就過去幫你們,但這邊的情況比我們想象中更難處理一些,可能來不及趕回去幫你們了。”
“沒事,老馬已經找到了,現在已經送去了主辦方醫療隊帳篷,正在接受治療,目前沒有生命危險。”
陸衍川聽見通訊器對面輕輕松了口氣。
“那就好。”
隔了片刻,對面的聲音又問。
“那你呢?你也還好嗎?沒有受傷嗎?”
陸衍川從剛剛開始,就覺得林初禾有些不太對,此刻聽到這話,感覺愈發強烈。
他眉頭緊皺著,太陽穴跳得愈發快了。
林初禾不對勁,實在太不對勁了。
盡管林初禾明顯已經盡力地壓制自已的情緒,裝作平淡無事,可從林初禾的語氣之中,陸衍川總有一種好似有什么事要發生的感覺。
忽的,他想起林初禾方才說的話,腳步一停,頓時渾身發寒。
“你們在拆彈,你是不是……”
林初禾的聲音里帶著一種釋然的平靜,反倒安慰陸衍川。
“沒事的,相信我們,一定沒事的。”
林初禾慢慢的收緊手上的防爆剪線鉗。
只差一點,就一點,這根線便會被剪斷。
不知是眼淚還是汗珠,滴落在手背上,一片滾燙。
林初禾努力克制了許久,可在這最后一刻,她還是沒忍住,努力揚起笑容,對陸衍川說。
“拆除炸藥后,真想第一時間見見你。”
“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說罷,她提起一口氣,將防爆剪刀鉗捏到底。
這一刻,陸衍川面白如紙,嘴唇不住地顫抖,然后不顧一切地拔足狂奔,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往林初禾的方位沖去。
蕭擎岳幾人互相對視一眼,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能看得出的是,陸衍川方才的臉色,有恐慌,有害怕,有不舍。
是一件對他來說極其珍貴的、可以讓他拿生命去交換的東西,馬上就要消失了。
他拼命地奔跑,想要留住她。
他們和陸衍川認識了那么多年,見過他無數次在戰場上穿梭來去,淡定穩重,卻從未見過他驚慌害怕成這個樣子。
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但光看陸衍川的神色,就知道情況必定不樂觀,林初禾那邊很有可能是遭遇了什么危險。
蕭擎岳幾人不發一言的跟著拼命地追。
他們一路狂奔,比預計的時間更早了將近十分鐘抵達林初禾的任務目標地點附近。
趕得上,一定趕得上的……
陸衍川不停的安慰著自已,然而下一秒,對面不遠處的山頭上卻傳來一聲炸藥炸響的巨響。
“轟——”
炸藥激起漫天灰塵泥土,如霧氣一般從山頂處向四周迅速擴散,席卷,半個山林都籠罩在灰蒙蒙的塵沙之間。
陸衍川腳步猛地一頓。
身后眾人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該……該不會是……”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見前面的陸衍川猛地踉蹌一下,一雙眼睛迅速發紅,眼淚盈滿眼眶,更加不要命地往前跑。
蕭擎岳幾人原本想問陸衍川要不要先觀察一下情況再趕過去,嘴還沒來得及張開,陸衍川已經跑出去了。
蕭擎岳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看著前方陸衍川沉重的身影。
陸衍川緊握著通訊器的話筒,拼命地想要確認著什么。
“初禾,初禾,林初禾!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他的聲音愈發哽咽顫抖,發了瘋似的一頭扎進山林,朝著爆炸處直接奔去。
蕭擎岳幾人追得滿身是汗,想追上去提醒陸衍川,最好現在不要盲目靠近那邊,畢竟不知敵我情況如何,萬一敵人還有炸藥埋伏,現在往那邊沖豈不是自投羅網,趕著上前陷入危險?
然而他們想提醒,陸衍川此刻卻怎么也聽不進去。
他朝身后一招手。
“你們都在原地待命,不必跟著我冒險。”
說罷,自已不顧一切,繼續向前沖。
蕭擎岳急得跺跺腳。
他們怎么可能放任陸衍川一個人朝危險中心沖去,自已留在安全區呢?
幾人沒有一刻猶豫,緊跟著陸衍川身后,直沖進去。
只要再向前一些,很快就能確認林初禾究竟是不是還活著。
越是靠近方才爆炸的中心,陸衍川的心便跳得越快。
不論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如果她真的出了意外……他也一定要帶她回家。
抱著這樣的信念繼續向前,可越靠近,越是發覺,周圍實在寂靜的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