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氣如凝固的墨汁,在密林間沉沉流淌,腐葉與碎石鋪就的地面上,還殘留著黑火灼燒后的焦痕。
腐葉與碎石混雜著流犀怪腥臭的黑血,空氣里彌漫著刺鼻的焦灼與腥甜。
石隱凝神催動磐狳圖騰,深灰色的眸光掃過四周每一處陰影,連枯葉下的蟲豸動靜都清晰可辨。
可除了遠處隱約的風聲與流犀怪的嘶吼,再無半分其他氣息。
他猛地轉頭看向陸堯,枯瘦的臉上滿是焦灼與不解,連呼吸都帶著急促的起伏:“陸哥,哪有什么其他人?這周圍干凈得很!”
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指尖劃過臉頰的淺疤,語氣里滿是急切。
“陸哥,我們不是要黑吃黑嗎?現在貝鉉快撐不住了,流犀怪也耗損慘重,正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石隱伸手指向場中激戰的核心,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興奮:“只要拿下這頭流犀怪,咱們的血澗濃度直接就能湊夠 30%,外圈的三成壓制徹底解除,再按我探查到的路線,不一會就能沖到中圈!要是等流犀怪沖破火網,可就沒這么好的機會了!”
陸堯負手立于枯樹旁,目光始終鎖定著場中搖搖欲墜的火網,眸底平靜無波,仿佛沒聽到石隱的催促。
場中,貝鉉的狀態已然岌岌可危。
他身著祭儀部的星紋獸皮,原本緊致的獸皮此刻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消瘦的身軀上,星紋黯淡無光,連氣息都變得紊亂不堪。
他周身的符文光芒越來越弱,之前布下的火網早已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流犀怪每一次撞擊,都能讓火網劇烈震顫,那些燃燒的黑火漸漸變得微弱,像風中殘燭般隨時可能熄滅。
魔化流犀怪的狀態也好不到哪里去。
青黑色的鱗片大片焦黑脫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肌理,黑血順著鱗片縫隙不斷滴落,在地面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它的犀角上纏繞的魔氣愈發稀薄,卻依舊透著暴戾的紅光,每一次嘶吼都震得周圍的枯木簌簌發抖。
粗壯的四肢蹬踏地面,碎石飛濺,顯然也已是強弩之末,耗損極大。
“我要的不是趁人之危,也不是那 30%的血澗濃度?!标憟蚓従忛_口,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的目光落在貝鉉狼狽卻依舊倔強的身影上,“我要的是貝鉉?!?/p>
“貝鉉?”石隱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仿佛沒聽懂般,手指下意識地指向場中苦戰的貝鉉:“陸哥,你想讓他加入咱們的隊伍?”
這個答案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他原本以為陸堯要么是想坐收漁翁之利,要么是想除掉貝鉉這個潛在競爭威脅。
卻從未想過,竟然要與這個出了名的孤狼組隊。
“三人組隊,血澗濃度毫無損耗,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陸堯轉頭看向石隱,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是這么說沒錯……”
石隱撓了撓頭,臉上滿是不甘與疑惑:“可這貝鉉就是個瘋子??!獨來獨往,做事不管不顧,完全不計代價,跟他組隊就是給自己找罪受!”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突然炸開,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魔化流犀怪猛地爆發一股狂暴的魔氣,漆黑的犀角紅光暴漲,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狠狠撞在火網最薄弱的位置。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黑火網瞬間崩裂,一道尺寬的裂口赫然出現,黑火如潮水般退散,露出流犀怪猙獰的頭顱。
流犀怪掙脫束縛的剎那,龐大的身軀猛地躍起,重重落在地面,震得周圍的腐葉與碎石四濺。
它甩了甩頭上的焦黑鱗片,猩紅的眸子死死鎖定著貝鉉,發出一聲震耳的嘶吼。
毀天滅地的怒意肆意釋放,就要撲上去將這個糾纏自己許久的祭司撕碎。
而貝鉉此刻已徹底力竭,身形搖搖欲墜,周身的防御符文在流犀怪爆發的瞬間便徹底消散,連一絲微光都未曾留下。
他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溢出一絲鮮血,順著嘴角滑落,滴在星紋獸皮上,暈開暗紅的痕跡。
周圍洶涌的魔氣如潮水般涌向他,帶著刺骨的陰寒,幾乎要將他單薄的身軀吞噬。
貝鉉的眼神里,那抹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與惋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流犀怪的生機也已耗損過半,如果自己能再堅持數十息,只要符文能再支撐片刻,勝利就屬于自己。
可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攥著一塊赤紅的血澗石,石面上刻著編號 1763,符文黯淡無光。
只要他輕輕一捏,就能觸發傳送,逃離這必死之局,可他的手指卻微微顫抖,遲遲沒有落下。
轟!
就在貝鉉心灰意冷,即將捏碎血澗石的剎那,一道白袍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旁。
陸堯抬手一揮,青銅色的法元如流水般涌出,瞬間將涌向貝鉉的魔氣揮散,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流犀怪撲面而來的戾氣。
“貝鉉,組個隊如何?”陸堯的聲音清淡卻清晰,穿透了流犀怪的嘶吼,落在貝鉉耳中。
貝鉉緩緩抬起疲憊的雙眸,渾濁的視線漸漸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正是那個在北淵部落掀起軒然大波的外族人陸堯!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血澗石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眼神里滿是驚異與戒備,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疑惑。
一個素不相識的外族人,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出手救自己?
是想趁人之危奪取戰果,還是另有圖謀?
“放心!”陸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平淡無波:“若我想害你,早在你符文耗盡時就已動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虎視眈眈的流犀怪,又看向貝鉉緊握血澗石的手,語氣里帶著一絲誘惑:“三人組隊,血澗濃度毫無損耗。隊里還有古澗部的石隱,擅長探查與防御。你有選擇的權力——要么捏碎血澗石被淘汰,要么與我組隊,我們一起繼續往下走!”
陸堯心中清楚,以貝鉉孤高的性子,平日里絕不可能答應組隊。
可現在,他身陷絕境,一邊是淘汰出局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一邊是再次有著絕境翻盤的機會,由不得他不心動。
貝鉉的目光落在陸堯身后,只見石隱正抱著雙臂,一臉不服氣地瞪著自己,枯瘦的臉上滿是“你這家伙根本不配和我們組隊”的神情。
他又轉頭看向流犀怪,那巨獸正憤怒地看向自己正蓄勢待發,但其身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損耗已然甚巨。
如果陸堯真想黑吃黑,以現在自己的狀況,根本沒必要與自己多費口舌,直接出手就能將自己和流犀怪一同解決。
他們既然選擇開口組隊,必然是真的看重自己的能力。
貝鉉的心中掀起波瀾,他向來獨來獨往,從不屑于借助他人之力。
可剛才與流犀怪一戰,他已經明白,想憑一己之力往下走,絕對走不到最后。
他猶豫了數息,眼底閃過掙扎與決斷,握著血澗石的手指微微松動,抬眼看向陸堯,還是帶著本能的猶豫。
陸堯淡然望著貝鉉,沒有多言,身形忽然緩緩走到貝鉉身前,將貝鉉擋在了身后,讓貝鉉有點詫異。
就在陸堯擋住貝鉉的一刻,四周的魔氣突然變得狂暴起來!
一道健碩的身影從密林陰影中竄出,如獵豹般撲向三人,周身的圖騰紅光暴漲,帶著灼熱的氣息,瞬間擋在了陸堯面前。
那是一位古澗部修士,身材高大,古銅色的皮膚泛著健康的光澤,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胸前的圖騰貫穿全身栩栩如生,透著蠻橫的威壓。
“陸堯!這頭流犀怪歸我們了,我勸你別輕舉妄動!”男子雙手抱胸,眼神輕蔑地掃過陸堯三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與此同時,另外三道身影也從不同方向沖出,徑直撲向那頭受傷的流犀怪。
一位圣火部醫者掌心泛著柔和的綠芒,螢火圣光流轉,籠罩三人;
一位祭儀部祭司周身符文閃耀,銀芒如絲,快速布下防御;
還有一位古澗部戰士手持石矛,圖騰之力涌動,直刺流犀怪的傷口。
四人配合默契,似乎早已商議好,趁著流犀怪與貝鉉兩敗俱傷之際,坐收漁翁之利。
他們周身的血澗石同時亮起,組隊的符文閃爍間,能看出他們的血澗濃度已接近 20%。
只要拿下這頭流犀怪,就算四人組隊會讓獲取率減半,也足以湊夠 30%,徹底解除外圈的三成壓制。
石隱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催動磐狳圖騰仔細感應,才發現這四人不知用了何種隱匿手段,竟然能躲過自己的探查。
他轉頭看向陸堯,只見陸堯神色平靜護住貝鉉,顯然早已察覺,心中不由得暗嘆:還是陸哥厲害,難怪之前一直提防著,原來是因為這些家伙。
“陸哥,不能讓他們得逞!貝鉉好不容易將流犀怪傷到如此地步!”石隱周身的磐狳圖騰紅光暴漲,青灰色的鱗片虛影緩緩浮現。
“他們想當黃雀,真當我們是螳螂嘛?!笔[說著就要沖上去阻攔,卻被陸堯抬手攔住。
陸堯沒有理會擋在身前的古澗部男子,反而轉頭看向貝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貝鉉,與我組隊,接下來的路,只會比你之前獨自戰斗更加驚險刺激,如何?告訴我你的選擇吧!”
貝鉉望著被三人輕松困住的流犀怪,自己幾乎耗盡上古傳承之力才將其消耗至此,卻幫別人做了嫁衣,目光中有著不忿與惱怒。
當他看向陸堯那真誠的笑容,尤其是那句驚險與刺激的話語,貝鉉眸底燃起一絲光芒,重重地點點頭。
陸堯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抬手拿出自己的血澗石,赤紅的石面上 129號符文微微亮起。
貝鉉也不再遲疑,將自己的血澗石遞了過去,兩塊血澗石輕輕相觸。
赤紅的光芒交織纏繞,試煉空間的規則之力悄然涌動,將三人的氣息牢牢綁定。
“組隊完畢?!标憟蚴掌鹧獫臼?,轉頭看向石隱:“接下來,該干點正事了?!?/p>
石隱撇了撇嘴,卻還是點了點頭,周身的磐狳圖騰紅光微微閃爍,做好了戰斗準備。
貝鉉望著那四個趁火打劫的修士,眼中閃過熊熊怒火。
這頭流犀怪是自己耗費無數符文與傳承之力才耗到這般地步,豈能讓他人輕易奪走?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殘留的符文之力微微涌動,眼神里的決絕取代了之前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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