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祿自始至終沒想到顧思道是四哥的人,更覺得自己會對此人如此信任!
驚懼!憤怒!惶恐······
各種情緒在心中交織,使得胤祿壓在書案下的雙手,在袖中微微顫抖。
恨!怒!
顧思道這個胤祿倚為心腹智囊、視為可托付機密之人,竟是四哥胤禛安插的人!
回想往日之事,顧思道原是十三哥府上的清客,十三哥與四哥素來親厚,顧思道借十三哥之事接近自己,順理成章!
自己還曾慶幸得了如此才干,卻不知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別人的算計之中!
自己查廣儲司賬冊,查十三哥冤案,甚至可能包括追查江南舊事、在江南的密奏之權(quán)······這一切,是否早已通過顧思道,悉數(shù)報于了那位冷面王?
四哥他······究竟想做什么?
是利用自己這把刀,去對付太子、對付八哥?
還是連自己也要一并清除?
四哥府邸的粘桿處,此刻還存在自己的府中······
胤祿心中翻江倒海,奔騰不止,驚怒交加,更有一種被至信之人背叛的徹骨冰寒,而脊背后已是濕冷一片。
胤祿幾乎要控制不住,當(dāng)場喝問、撕破臉皮!
然而殘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胤祿!
不能!
此刻戳破,無異于打草驚蛇,將自己徹底暴露在四哥的視線之下,之前所有謀劃都將付諸東流!
況且顧思道既然敢如此行事,必是得了四哥的授意或默許,自己此刻發(fā)作,與直接同四哥對立何異?
胤祿強行將涌到喉頭的質(zhì)問與怒火咽了回去,借著陰影的遮掩,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保持著平日里的平穩(wěn),甚至帶著一絲疲憊:
“李煦與曹颙······不過是依例見了一面,無甚要緊。先生既在打探福倫消息,還需加緊處理,十三哥那邊······耽擱不得!”
胤祿不再追問顧思道知曉李煦與曹颙之事的源頭,也不再試探。
顧思道在黑暗中靜靜站立片刻,紈扇輕搖,看不清臉上神色,只應(yīng)道:
“學(xué)生明白,定當(dāng)盡力。”
胤祿不再看顧思道,只揮了揮手,語氣已是顯出了淡漠:
“先生也勞累一日,先去歇息吧,本貝勒還想再靜一靜。”
“是,學(xué)生告退。”
顧思道躬身一禮,步履從容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房門合攏的輕響,在寂靜的書房內(nèi)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胤祿依舊維持著端坐的姿勢,在徹底的黑暗中,一動不動。
端坐許久,胤祿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隱隱滲出血絲,指甲上猶帶著紅色的血痕。
胤祿抬手摸索到書案上的火鐮火石,“嚓”一聲輕響,點亮了那盞孤零零的羊角宮燈。
昏黃的燭光急劇地跳躍著,驅(qū)散了滿室的黑暗,卻再也照不亮胤祿眼底那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胤祿拿起書案上的狼毫,蘸滿墨汁,在雪白的素箋上寫了一個字——
“顧!”
然后又提起狼毫筆,在名字上重重地劃了一個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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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已近午時,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書房內(nèi)投下斑駁的光影。
胤祿端坐于書案之后,面色相比往日,顯得愈加沉穩(wěn)平靜,唯有眼神中含著冷冽之色。
今日胤祿并未如同往常一般,先處理內(nèi)務(wù)府送來的公文,而是沉默地獨坐了許久,手掌在紫檀木案面上不斷地輕撫,似在權(quán)衡思索著什么。
半晌過后,胤祿方沉聲喚道:
“王喜!”
一直候在門外的王喜聞聲,連忙躬身趨入,臉上猶帶著昨日受驚后的余悸:
“主子,您喚奴才?”
胤祿并未抬眼看王喜,只是盯著案頭一枚溫潤的田黃石鎮(zhèn)紙,緩聲問道:
“王喜,你跟了本貝勒有些年頭了吧?”
王喜心頭一緊,不知主子為何忽然問起這個,忙陪著笑道:
“回主子,奴才自打在乾東五所時,便一直在跟前伺候,蒙主子開恩,這都······”
“嗯。”胤祿打斷了王喜,話語依舊平淡無波,卻讓王喜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些年,本貝勒待你如何?”
“主子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
王喜跪倒在地,可話音卻帶著惶恐。
“恩重如山······”
胤祿依然盯著那案頭的田黃石鎮(zhèn)紙,輕輕重復(fù)了一遍王喜的話語,臉上顯出冷笑。
“那為何······有人密報于本貝勒,言你背主求榮,暗通他人,將本貝勒府里的大小事務(wù),乃至本貝勒的一言一行,都泄露了出去?”
此言一出,于王喜如晴天霹靂一般,炸的王喜魂飛魄散!
王喜猛抬起頭,雙眼直瞪著胤祿,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哆嗦著,竟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辯駁話語:
“主······主子!冤······冤枉啊!奴才······奴才對天發(fā)誓!奴才從未做過此等豬狗不如之事!奴才······奴才······”
王喜涕淚橫流,以頭搶地,磕得砰砰作響。
“奴才若有半句虛言,叫奴才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主子明鑒!主子明鑒啊!”
胤祿冷眼看著王喜額頭磕得一片青紫,臉上混著淚水與灰塵,狼狽不堪。
書房內(nèi)只剩下王喜絕望的哭嚎與磕頭聲,一時之間,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待王喜額頭滲出血跡,哭嚎之聲漸緩,胤祿方才緩緩開口,話語中無絲毫情緒,可入的王喜耳中,卻比厲聲呵斥更令人膽寒:
“哦?是嗎?可那密報之人,言之鑿鑿,時間、地點、接觸何人,一應(yīng)俱全。你讓本貝勒如何信你?”
王喜已是嚇得渾身癱軟,伏在地上,如同一條離開水的魚,只能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抽氣聲,絕望地重復(fù)著:
“奴才沒有······奴才真的沒有······主子,您相信奴才······”
胤祿站起身,踱步至王喜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抖如篩糠的肥胖身軀,陰影將王喜徹底籠罩。
“念在你跟本貝勒一場,”
胤祿的聲音如從冰窖中傳出:
“本貝勒便給你一個機會,你可還有什么遺言要交代?家中尚有老母幼弟吧?本貝勒或可看在主仆一場的份上,替你稍作安排。”
“主子!不要啊主子!”
王喜發(fā)出凄厲的哀嚎,猛地抱住胤祿的腿,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奴才冤枉!奴才真的冤枉!奴才愿以全家性命起誓!奴才若背叛主子,叫奴才全家死無葬身之地!主子,您殺了奴才容易,可不能讓奴才背著這污名去死啊!奴才求您嘞!再查查!再查查······”
王喜哭得撕心裂肺,言語混亂,卻將那源于心底的恐懼與冤屈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胤祿任由王喜抱著自己的腿,一動不動,眼中毫無憐憫之色,細(xì)細(xì)觀察著王喜的每一分表情動作,每一句哭訴。
就在王喜幾乎要昏厥過去之時,胤祿忽然彎下腰,親手將王喜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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