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封裝完成!‘伊卡洛斯之翼’已載入‘定星者’發射序列!”
黎侗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
“領主大人,可以發射了!”
陸沉的回答,卻只有兩個字。
“等著。”
他沒有看黎侗,也沒有看屏幕上那個已經膨脹到極限,體表布滿了暗紅色裂痕的“深淵之口”。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另一個方向。
廣域地圖上,那片代表著靈武號艦隊的藍色光點,已經和那片代表著“活體森林”的紅色區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轟!
一道粗壯的、足以蒸發鋼鐵的赤紅色能量光束,從靈武號的主炮中噴薄而出,跨越數十公里的距離,精準地轟擊在“活體森林”的最前端。
那片由無數扭曲樹木和根須構成的“大陸”,被硬生生炸開了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巨大豁口。
黑色的木屑和綠色的汁液,在爆炸的火光中沖天而起。
然而,那片森林,連停頓都沒有。
豁口周圍的根須和樹木,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瘋狂蠕動、增殖,短短十幾秒內,那個巨大的傷口,就已經愈合了大半。
緊接著,從森林大陸的下方,上萬根粗大的、頂端閃爍著電光的根須,如同攢射的巨型長矛,朝著靈武號的艦隊覆蓋而來!
“壁壘系統啟動!所有護衛艦,能源過載!給我頂住!”
蕭武的咆哮,通過截獲的通訊信號,斷斷續續地傳到方舟號的控制室。
一艘艘靈武號的護衛艦,不顧一切地沖到了主艦前方,將自身的能量護盾開到最大。
藍色的護盾,在密集的根須攢射下,如同被冰雹砸中的玻璃,劇烈地閃爍、波動,然后一艘接一艘地,爆成一團絢爛的煙火。
這是一場毫無勝算的、用生命和鋼鐵鑄就的阻擊戰。
蕭武在用他艦隊的血肉,為陸沉爭取那最后的、寶貴的幾分鐘。
“領主大人!方舟號轉向完畢!‘定星者’已對準目標理論核心!”諾凌的聲音帶著顫抖。
“希寧!”陸沉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在!”
“發射仰角校準完成了嗎?”
“完成了!能量輸出穩定!”希寧的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很好。”
陸沉的視線,從靈武號慘烈的戰場上移開,落回了那個近在咫尺的、即將毀滅的“深淵之口”上。
倒計時,【00:02:00】。
金色的鎖鏈,已經崩斷了九成。
怪物的身軀,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半透明的體表下,是毀天滅地的能量在瘋狂奔涌。
“克萊茵。”
【在。】
“計算‘定星者’發射窗口,精確到毫秒。”
【指令確認。目標核心湮滅前0.5秒,為最佳發射窗口。】
【正在進行最終倒計時同步……】
【10】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9】
李峰的拳頭,捏得指節發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8】
諾凌的指尖,懸在控制臺上方,一動不動。
【7】
靈武號的方向,又一艘護衛艦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半邊天空。
【6】
“深淵之口”的體表,裂開了第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純粹的能量光流,從中噴射而出,將大地犁出一道熔巖溝壑。
【5】
【4!3!2!】
【1!】
【發射!】
在克萊茵冰冷的聲音落下的瞬間,陸沉的手,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嗡——!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仿佛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嗡鳴,響徹天地!
安裝在“深淵之口”身上的“定星者”,那層層疊疊的銀白色金屬環,在瞬間爆發出耀眼到極致的白光!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希望與瘋狂,都在這一刻,匯聚到了中心那根黑色的長矛之上!
與此同時,“深淵之口”那龐大無比的身軀,無聲地、徹底地,化為了一個純粹的光球!
沒有爆炸的巨響,沒有沖擊波。
只有光。
足以吞噬一切、凈化一切的、絕對的白光!
就在那光球形成,即將向外擴散的前一剎那。
咻——!
一道比光更快、比思想更快的黑色流光,從光球的核心處,被“定星者”以一種蠻橫的姿態,狠狠地“踹”了出去!
那道黑光,拖著“伊卡洛斯之翼”的全部惡意,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靈武號與“活體森林”之間那慘烈的戰場。
它的目標,只有一個。
就是那片正在步步緊逼的、龐大的森林大陸!
下一秒。
光,淹沒了一切。
方舟號的控制室里,所有的屏幕,都在瞬間變成了一片純白。
刺耳的警報聲,和各種設備過載的燒灼聲,響成一片。
“護盾能量!緊急過載!”諾凌拍下面前的按鈕。
整座方舟號,都籠罩在一層金色的能量護盾之中,在白光的沖刷下,劇烈地顫抖著,仿佛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所有人都被這股力量,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座位上,動彈不得。
他們感覺不到熱,也感覺不到沖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個世紀。
那片純白,終于開始緩緩褪去。
屏幕上的畫面,從一片雪花,慢慢地,重新顯現出來。
控制室里,一片狼藉。
不少設備的外殼已經熔化變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味。
“咳咳……我們……還活著?”徐明扶著控制臺,艱難地站起身,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沒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屏幕上的景象,牢牢地吸住了。
原本“深淵之口”所在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個直徑超過二十公里、深不見底的、邊緣光滑如鏡的琉璃巨坑。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準五級存在,連一粒塵埃都沒有留下。
它被格式化了。
而更遠的地方,靈武號的艦隊,也在這場光災中,遭受了重創。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護衛艦,在剛才的白光中,直接汽化。
就連靈武號那龐大的主艦,也有一側的裝甲,被熔化了大半,看起來凄慘無比。
但他們也活下來了。
“我們……成功了?”李峰的聲音干澀,他看著那個琉璃巨坑,感覺像是在做夢。
“不。”
陸沉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現在,才是關鍵。”
他的手指,指向了屏幕的另一端。
那里,那片“活體森林”,依舊懸浮在空中。
它似乎也被剛才的光災震懾住了,停止了前進。
而那道承載著“伊卡洛斯之翼”的黑色流光,已經跨越了漫長的距離,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狠狠地,扎進了它的核心!
那道黑色的流光,沒入了森林大陸的核心。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一片廣闊的湖泊,悄無聲息地,融入其中。
一秒。
兩秒。
十秒。
什么都沒有發生。
那片懸浮的“活體森林”,依舊靜靜地停在那里,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切,都與它無關。
靈武號的艦橋上,劫后余生的船員們,看著這詭異的一幕,臉上剛剛浮現出的喜悅,慢慢凝固了。
“怎么回事?”大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沒用嗎?”
蕭武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片森林的能量數據圖。
那上面的曲線,在經歷了一次劇烈的跳水之后,非但沒有崩潰,反而以一種極其詭異的、不符合任何能量守恒定律的方式,開始瘋狂地、無序地、爆炸性地增長!
“它……它在吸收!”
靈武號的研究員,看著那條幾乎要沖破屏幕頂端的曲線,臉上是止不住的凝重。
“它在吸收‘深淵之口’湮滅時逸散的所有能量!還有那個數據包!它把它……當成補品了!”
這個結論,讓整個艦橋,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方舟號控制室里,氣氛同樣壓抑。
“黎侗!報告情況!”陸沉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我……我不知道……”
黎侗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充滿了困惑與茫然。
“‘伊卡洛斯之翼’成功注入了!我能感應到它的基因標記!它正在生效!它正在瘋狂地破壞那片森林的基因鏈!我看到了!無數的細胞在崩潰,在凋亡!”
“但是!”黎侗的語調猛地拔高,帶上了一絲恐懼,“但是它崩潰的速度,遠遠跟不上它吸收和再生的速度!”
“它就像一個得了癌癥的巨人,一邊在腐爛,一邊卻在瘋狂地進食、生長!”
“它正在變成一個……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怪物!”
黎侗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每個人的頭上。
屏幕上,那片“活體森林”,開始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它那青黑色的、由樹木構成的“皮膚”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如同“深淵之口”體表一樣的紋路。
它的體積,在以一種夸張的速度膨脹。
原本只是懸浮在半空,此刻,它下方的根須,已經重新觸及了地面,并且像病毒一樣,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大地在它腳下,被同化、被吞噬,變成了它身體的一部分。
它在成長。
以一種融合了兩種五級生物特性的、畸形的、不可名狀的方式,瘋狂成長!
“吼——”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咆哮,通過精神鏈接,再一次,也是更清晰地,烙印在所有人的腦海里。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餓”。
而是一種混合了痛苦、暴怒、貪婪和無上威嚴的宣告。
它在消化它的“遺產”。
它在承受“伊卡洛斯之翼”帶來的痛苦。
同時,它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
“完了……”
靈武號的艦橋上,那名首席科學家看著節節攀升的能量指數,絕望地癱倒在地。
“這個能量級……已經……已經超越了理論上的五級上限了……”
蕭武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扶著面前的指揮臺,才沒有倒下。
他的臉上,血色盡褪。
他輸了。
賭輸了。
陸沉的那個瘋狂的計劃,最終,只是催生出了一個更加無法戰勝的、融合了兩大“搖籃”之力的終極怪物。
他看向屏幕上,那個代表著方舟號的、渺小的光點。
那個始作俑者,那個把他,把整個靈武號,都拖進這萬劫不復深淵的罪魁禍首!
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和恨意,從他的心底涌起。
“陸沉……”
他剛要接通通訊,想在臨死前,把所有的詛咒都傾瀉到那個混蛋的臉上。
然而,屏幕上,那個正在瘋狂膨脹的紅色區域,動了。
它那龐大的、已經覆蓋了方圓近百公里的身軀,在消化完“遺產”之后,緩緩地,調轉了方向。
它的目標,不是遠方的方舟號。
而是近在咫尺的、剛剛用主炮轟擊過它、此刻又因為能量沖擊而變得虛弱不堪的……
靈武號!
對于這個剛剛“吃飽喝足”的怪物來說,眼前的靈武號艦隊,就是一道最美味的、最誘人的餐后甜點!
無數根比山脈還要粗壯的、頂端燃燒著暗紅色能量的巨型根須,從森林大陸的邊緣升起,像一條條來自地獄的觸手,朝著靈武號,狠狠地抽了過來!
“領主!”
艦橋上,一片絕望的驚呼。
蕭武看著那遮天蔽日的攻擊,看著那足以將他的城市連同他的霸業一起碾碎的力量。
他臉上的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灰。
然而,就在那攻擊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道通訊請求,突兀地,在他的指揮臺上亮起。
是陸沉。
蕭武下意識地,按下了接通鍵。
陸沉那張平靜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蕭武領主。”
陸沉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約定?”蕭武慘笑一聲,“什么約定?一起變成背景板的約定嗎?”
“不。”陸沉搖了搖頭,“是關于‘格式化’武器使用權的約定。”
“一旦研究出武器,靈武號必須擁有完整且獨立的一份。”
陸-沉復述著當初的條款,一字不差。
蕭武愣住了。
他不明白,都這個時候了,陸沉提這個,還有什么意義。
“現在,我把屬于你的那份,給你。”
陸沉說完,不等蕭武反應,直接切斷了通訊。
下一秒,一份龐大到極點的數據流,涌入了靈武號的主控系統。
【接收到來自方舟號的加密數據包。】
【數據包識別……‘伊卡洛斯之翼’最終版……病毒核心代碼及發射協議。】
【檢測到適配武器……‘天譴’級戰略導彈。】
【是否將‘伊卡洛斯之翼’加載為‘天譴’導彈的特殊戰斗部?】
靈武號主控電腦那冰冷的提示音,在死寂的艦橋上,清晰地響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蕭武看著那行不斷閃爍的詢問,看著屏幕外面,那已經近在咫尺的、毀滅性的攻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陸沉,把那份足以扭轉戰局的、針對性的“基因武器”,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