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頭山岳般的巨獸轟然倒塌時，整個世界都仿佛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巨響，以及隨之而來的、如同地震般的劇烈晃動。
峽谷兩側的山壁上，無數的巖石被震落，如同下起了一場石雨。
臨時防線上的士兵們，東倒西歪，死死地抓著身邊的掩體，才沒有被掀翻在地。
李峰也被這股巨大的沖擊力震得氣血翻涌，但他第一時間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那片煙塵彌漫的區域。
煙塵緩緩散去。
巨獸龐大的身軀，側躺在峽谷的中央，徹底堵死了整條通道。
它的兩條前腿，在剛才的爆炸中，被炸得血肉模糊，巨大的傷口處，藍色的能量液體汩汩流出，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滋滋作響的電漿湖。
它還在掙扎。
它試圖用后腿的力量，重新站起來。
但那兩條被重創的前腿，已經無法支撐它龐大的體重。
每一次嘗試，都只是徒勞地在地面上刨出更深的溝壑，并引發一陣陣痛苦的嘶吼。
“它……它倒了？”
徐明張大了嘴巴，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他們，一百個人，竟然真的放倒了一頭神話傳說中的巨獸。
“別他媽發呆了！”李峰的咆哮聲，將所有人從震撼中拉回現實，“換能源核心！準備補刀！”
雖然巨獸倒下了，但誰也不敢保證，它沒有別的攻擊手段。
趁它病，要它命！
這是廢土上顛撲不破的真理。
士兵們立刻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更換著已經耗盡能量的步槍核心。
剛才那一番高強度的持續射擊，幾乎耗盡了他們攜帶的第一塊能源核心。
“等等！”
就在李峰準備下令進行第二輪攻擊時，陸沉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停止攻擊，全員后撤！立刻返回方舟號！”
“領主？”李峰愣住了，“現在是最好的機會！我們可以徹底解決掉它！”
“解決掉它？”陸沉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李峰，你看看它的傷口。”
李峰下意識地舉起望遠鏡，看向巨獸那流淌著藍色液體的傷口。
他看到了。
那些流淌出來的、如同液態雷電般的“血液”，并沒有消散在空氣中。
它們在地面上匯聚，然后，仿佛擁有生命一般，化作一道道細小的藍色電蛇，重新鉆回了巨獸的體內。
而巨獸身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愈合著。
雖然速度很慢，但它確實在自我修復！
“這東西……殺不死？”李峰的心，沉了下去。
“也許能殺死，但代價不是我們現在能承受的。”陸沉的聲音很冷靜，“它的能量源，似乎與整個雷霆峽谷相連。只要它還在這里，它就擁有近乎無限的恢復能力。”
“我們已經重創了它，震懾的目的已經達到。現在，立刻帶著礦石和所有人員，撤退！”
“……是！”
李峰雖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陸沉的判斷是正確的。
和一頭擁有無限回血能力的怪物在這里死磕，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徐明！讓‘工蟻’把剩下的礦石裝車！工程兵檢查車輛！其他人，警戒四周，掩護撤退！”
李峰果斷地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隊伍立刻高效地行動起來。
那頭倒地的巨獸，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
它停止了掙扎，那只完好的獨眼，死死地盯著方舟號車隊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刻骨的仇恨與……一絲忌憚。
它似乎也明白，這些小蟲子手里的“火柴”，能對它造成真正的威脅。
幾分鐘后，所有礦石裝載完畢，車輛也完成了緊急檢修。
“報告領主，尖刀小隊準備完畢，隨時可以撤離！”
“撤。”
陸沉只說了一個字。
龐大的車隊，在引擎的轟鳴聲中，緩緩駛離了這片狼藉的戰場。
他們繞過了巨獸那龐大的身軀，從它和山壁之間擠出的狹窄通道穿過。
經過巨獸身邊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種近在咫尺的壓迫感，依舊讓人心悸。
巨獸沒有再發動攻擊，只是用那只獨眼，默默地注視著他們離開。
直到車隊的身影，消失在峽谷的拐角處。
……
當車隊帶著一身的硝煙與疲憊，返回方舟號時，迎接他們的，不再是掌聲和歡呼。
而是一片凝重的沉默。
所有人都從內部通訊中，知道了前線發生的一切。
陸沉、諾凌和希寧，早已等候在機庫門口。
李峰從車上跳下來，摘下頭盔，臉上滿是煙塵和汗水。
“領主，幸不辱命。”他走到陸沉面前，聲音沙啞。
陸沉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個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傷亡情況怎么樣？”諾凌遞過來一瓶水，關切地問。
“沒人死，重傷三個，都是被震的。輕傷十幾號人。”李峰灌了一大口水，“裝備損失不小，雷暴步槍報廢了五支，都是過載燒毀的。‘工蟻’全沒了，炸藥也用光了。”
“人沒事就好。”陸沉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了那些被小心翼翼卸下來的、裝滿了雷髓的屏蔽箱，以及……那幾輛從戰場上拖回來的、已經扭曲成麻花的偵察摩托。
“希寧。”
“在。”
希寧早已沖了過去，她沒有去看那些價值連城的雷髓，而是繞著那堆金屬廢墟，仔細地觀察著。
她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狂熱。
“給我所有車輛的行車記錄儀數據，特別是最后那段影像，一幀都不能少。”她頭也不回地吩咐道，“還有，把這些廢鐵，原封不動地送到B-7實驗室，我要分析上面的能量殘留和結構形變！”
“所有人，立刻進行醫療檢查和心理疏導。”陸沉下達了命令，“李峰，徐明，跟我來控制室，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戰斗報告。”
控制室內。
主屏幕上，反復播放著那場驚心動魄的戰斗錄像。
從巨獸蘇醒，到能量炮的毀滅性一擊，再到最后的齊射與爆炸。
每一個畫面，都讓諾凌的心跳漏掉半拍。
“我們這次，是真的捅破天了。”李峰看著屏幕，心有余悸地說道，“那到底是個什么鬼東西？”
“一個‘蓋亞’級的生態系統核心。”
希寧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里傳來，她顯然已經回到了實驗室，并且開始了初步分析。
“蓋亞級？”陸沉皺起了眉。
“這是我臨時給它的命名。”希寧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它不是單純的生物，更像是一個移動的、活著的生態系統！雷霆峽谷里的雷髓礦脈，很可能就是它的‘排泄物’，或者是它能量循環的一部分！”
“它的身體，由硅基和碳基混合構成，甲殼的硬度，超過了我們已知的任何合金。它的能量核心，能夠直接調動地脈能量和空間中的游離電磁波……”
“說重點。”陸沉打斷了她。
“重點是，”希寧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它很古老，非常古老。根據能量衰變模型的初步推算，它至少已經在這顆星球上沉睡了數萬年。我們……吵醒了它。”
控制室內，一片死寂。
一個沉睡了數萬年的星球之子，被他們用雷暴步槍和炸藥給吵醒了，還打瞎了一只眼睛。
這梁子，結大了。
“它會報復嗎？”諾凌問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一定會。”希寧的回答斬釘截鐵，“這種級別的生命體，擁有極高的智慧和漫長的記憶。它記住了我們的氣息。下一次見面，它會做好萬全的準備。”
陸沉沉默了許久，他的手指在控制臺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他在思考。
在評估。
方舟號，剛剛獲得了一把名為“雷暴”的利劍，以及名為“雷髓”的無限能源。
但同時，也招惹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神明級別的敵人。
這到底是機遇，還是災難？
許久，他停下了敲擊。
他抬起頭，看向李峰和諾凌。
“通知所有部門，方舟號，從現在開始，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所有生產計劃暫停，全力生產‘雷暴’系列武器和‘電漿炸藥’。”
“同時，成立‘蓋亞’項目組，由希寧擔任組長，我要在七天之內，看到一份完整的，關于那頭巨獸的分析報告，以及……針對性的武器研發預案。”
陸沉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舷窗前，看向外面漆黑的廢土世界。
“通知下去，從明天開始，方舟號所有戰斗人員，訓練量加倍。”
他緩緩轉身，看著李峰。
“李峰，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你的尖刀小隊，擴編成一個‘雷暴團’。”
“下次再見到它，我不想再看到我的士兵，像今天這樣狼狽地逃竄。”
陸沉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如同鋼鐵般的意志。
“我要我們，站在它的尸體上，開采整個雷霆峽谷。”
命令下達的瞬間，方舟號這臺沉寂的戰爭機器，再次以驚人的效率運轉起來。
機庫里，李峰和徐明剛剛結束了初步的醫療檢查，就被諾凌堵在了門口。
“所有戰斗記錄，所有車輛的損傷報告，還有你們每個人對那頭巨獸的直觀感受，全部寫成詳細報告，兩個小時后我要看到。”
諾凌的表情嚴肅，手里拿著一個數據板，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諾姐，剛死里逃生，不讓兄弟們先喘口氣？”
徐明咧著嘴，想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
諾凌抬頭看了他一眼，把數據板往他懷里一塞。
“喘氣？那東西現在可能就在峽谷里喘氣，想著怎么把我們撕碎。你們多喘一口氣，它恢復的能量就多一分。去寫報告。”
徐明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拿著板子走了。
李峰沖諾凌苦笑了一下，接過了自己的那份。
他明白，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
另一邊，B-7實驗室已經徹底成了禁區。
除了希寧和她的幾個核心助手，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實驗室中央，那幾堆被揉成麻花的偵察摩托殘骸，被激光格柵小心地圈了起來。
希寧戴著護目鏡，正繞著一堆廢鐵打轉，嘴里念念有詞。
“能量傳導路徑不是爆炸，是高頻共振……結構扭曲符合模型，但強度超過理論值至少兩個數量級……”
她的兩個助手在一旁飛快地記錄著，大氣都不敢喘。
陸沉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咖啡因和金屬臭氧混合的味道。
希寧的眼窩有些發黑，但她的精神卻處在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有什么發現？”
陸沉將一杯熱好的高能營養液放在她手邊的桌子上。
“發現大了去了。”
希寧摘下護目鏡，抓起營養液就灌了一大口，仿佛喝的是什么瓊漿玉液。
她指著全息屏幕上正在飛速滾動的數據流。
“我們之前對雷暴步槍的理解，完全是錯的。”
“什么意思？”
“我們以為，雷暴步槍的原理是釋放高壓電流，對目標造成電擊和燒灼傷害。對付迅猛獸那種級別的，確實是這樣。”
希寧在屏幕上調出了迅猛獸被電成焦炭的畫面。
“但對付那頭‘蓋亞’，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們的攻擊，對它造成的物理傷害很有限，真正起作用的，是能量干擾！”
她又調出了巨獸膝關節被集火的慢放影像。
“你看這里，我們的電弧，在接觸到它體表流動的能量時，產生了一種‘諧振抵消’效應。簡單說，我們用自己的電，‘中和’了它用來維持身體結構和行動的能量。所以它才會踉蹌，才會行動受阻。”
陸沉的眉頭擰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我們是在用能量打能量？”
“沒錯！”
希寧打了個響指，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瘋狂的笑意。
“那頭巨獸，就像一個巨大的、移動的無線充電寶。它從整個峽谷的地脈和電離層里汲取能量。而我們的雷暴步槍，就像一個簡陋的‘信號干擾器’，暫時切斷了它的充電線。”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灼熱。
“但是，領主。干擾器，是可以升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