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穩定性連百分之十都不到!強行啟動,它會把我們自己炸上天!”希寧急切地喊道。
“所以,我們不在這里啟動。”陸沉緩緩站起身,走到了金屬箱前。
他的手,按在了箱子冰冷的表面上。
“希寧,遠程解鎖方舟號機庫B-3區的‘信天翁’無人運輸機。諾凌,計算從這里到峽谷中段‘一線天’位置的最短彈道軌跡。李峰!”
他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清晰地傳到了陣地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收到!”李峰一邊后退射擊,一邊大聲回應。
“給你三分鐘時間,把這頭畜生,引到‘一線天’!能不能做到?”
“一線天”是峽谷中段一處極其狹窄的通道,兩側是高達千米的峭壁,寬度僅能容納蓋亞的身體勉強通過。
李峰瞬間明白了陸沉的意圖。
那是一個天然的、完美的死亡陷阱!
“保證完成任務!”李峰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兄弟們!上車!我們去遛狗!”
他一聲令下,所有士兵立刻放棄了陣地,飛速地沖向身后的突擊車。
引擎的咆哮聲再次響起,十輛突擊車如同靈活的游魚,在蓋亞即將踩踏下來的前一刻,險之又險地駛離了陣地,朝著峽谷深處狂奔而去。
蓋亞看到嘴邊的蟲子跑了,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立刻邁開大步,追了上去。
一場關乎生死的追逐戰,在雷霆峽谷中再次上演。
移動指揮車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信天翁’已解鎖!正在裝載‘核心’!”
“彈道軌跡計算完畢!已上傳至‘信天翁’火控系統!”
“方舟號主引擎能量已接入!正在為‘核心’充能!警告!能量過載百分之三百!核心結構極其不穩定!”
希寧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她的手指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屏幕上,一個代表著“信天翁”運輸機的綠色光點,從方舟號的位置升空,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雷霆峽谷飛來。
它的機腹下,掛載著那個瘋狂的、正在積蓄著毀天滅地能量的“湮滅”核心。
“李峰!還有三十秒!”諾凌盯著地圖上飛速移動的紅點和綠點,大聲提醒。
“媽的!快!再快點!”
李峰駕駛著頭車,將油門踩到了底。
“一線天”那狹窄的入口,已經近在眼前。
而身后,蓋亞那龐大的身影,幾乎已經遮蔽了所有的光線,那只赤紅色的獨眼,距離他們不足五十米!
“沖進去!”
李峰大吼一聲,車隊沒有絲毫減速,一頭扎進了那道狹窄的石縫之中。
就在他們全部進入的瞬間,李峰猛地一腳剎車,同時對著通訊器咆哮:
“開火!”
天空中,那架“信天翁”運輸機,已經抵達了預定位置。
機腹下,那個球形的核心,已經亮到了極致,仿佛一顆人造的太陽。
“目標鎖定!開炮!”指揮車里,陸沉按下了發射按鈕。
沒有聲音。
一道比黑夜更深邃、比真空更純粹的黑色光束,從天而降。
它沒有溫度,沒有光芒,沒有沖擊波。
它只是存在。
然后,它所經過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剛剛擠進“一線天”一半身體,正準備碾死那些蟲子的蓋亞,動作猛地一僵。
它的獨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想要后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黑色的光束,精準地命中了它的胸口。
那個被希寧判定為能量核心的位置。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
士兵們看到,蓋亞那無比堅固的、連雷暴步槍都只能勉強撕開的巖石甲殼,在接觸到黑色光束的瞬間,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緊接著,是下面閃爍著電光的肌肉組織。
再然后,是它龐大的內臟、骨骼……
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完美的球形空洞,出現在了蓋亞的胸膛正中。
空洞的邊緣,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燒灼或撕裂的痕跡。
仿佛它生來就是這個樣子。
巨獸龐大的身軀,僵硬在了原地。
它體表流淌的藍色電光,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徹底熄滅。
那只赤紅色的獨眼,也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轟隆——
失去了能量支撐的龐大身軀,如同兩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山脈,轟然向兩側倒塌,將“一線天”的通道,徹底堵死。
世界,安靜了。
只有突擊車引擎的喘息聲,和士兵們粗重的呼吸聲。
“結束……了?”徐明呆呆地看著那具被貫穿的龐大尸體,喃喃自語。
“李峰。”陸沉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確認目標狀態。”
李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跳下車,端著槍,一步步走向那座肉山。
他繞到尸體的另一側,看到了那個同樣光滑的球形出口。
這頭肆虐峽谷,給他們帶來了無盡恐懼與壓力的遠古巨獸,真的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了。
“報告領主……目標已徹底失去生命體征。”李峰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狂喜。
長久的沉默后,陸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傳遍了所有人的通訊器。
那聲音里,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君臨天下的氣魄。
“徐明,通知方舟號,所有工程車輛,全部出動。”
“我們,站在這頭畜生的尸體上,開采整個雷霆峽谷!”
士兵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然而,就在此時,指揮車內,一聲尖銳的警報,突然響起。
希寧猛地回頭,看向一面副屏。
屏幕上,剛剛完成樣本分析后,被她隨手丟在一旁的蓋亞甲殼樣本,此刻正散發著詭異的紅光。
一個數據條,正在屏幕上飛速攀升。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信息素釋放!正在解析……解析完畢。信息類別:求救信號。發送模式:量子糾纏態,超光速廣播。”
希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陸沉,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領主……這東西……它不是唯一的!”
“在它死前,它向它的同類……發出了求救信號!”
希寧那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機庫里剛剛燃起的狂歡。
歡呼聲戛然而止。
剛剛還因為劫后余生和巨大勝利而興奮不已的士兵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們面面相覷,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你說什么?”
陸沉的聲音打破了指揮車內的死寂,他轉過身,直視著臉色慘白的希寧。
“求救信號。”
希寧的嘴唇在哆嗦,她指著屏幕上那條已經停止發送,但依舊鮮紅刺眼的數據記錄。
“這頭‘蓋亞’,在被‘湮滅’核心命中的前零點零一秒,通過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量子糾纏方式,向它的同類廣播了它的死亡。”
“這不是普通的無線電波,沒有延遲,沒有距離衰減。”
“任何與它同源的生命體,都在這一瞬間,收到了它的死訊,以及……我們的‘畫像’。”
李峰聽不懂什么量子糾纏,但他聽懂了最后幾個字。
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媽的……”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里的雷暴步槍,“你的意思是,我們捅了馬蜂窩,現在所有的馬蜂都知道我們長什么樣了?”
“比那更糟。”希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科研人員的本能壓倒了恐懼,“馬蜂窩至少還在原地,而它的同類……可能無處不在。”
話音未落。
轟隆隆——
大地,再次震顫起來。
但這一次,震動不再是來自一個方向。
而是來自四面八方!
峽谷兩側那高聳的巖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仿佛有什么東西,正要從巖石的內部掙脫出來。
“報告!左翼山體出現能量異常!”
“右翼也是!我的探測器要爆了!”
“地下!震源在地下!”
士兵們的驚呼聲,通過還未修復的公共頻道,斷斷續續地傳來,充滿了混亂和恐慌。
“撤!所有人!立刻撤退!”
諾凌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抓著控制臺,對著通訊器大喊。
“來不及了。
”陸沉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他盯著主屏幕上,那張由無數探測器實時構建的三維地圖。
在他們周圍,峽谷的巖壁和地底深處,一個個巨大的、代表著高強度能量反應的紅色光點,正在被接二連三地點亮。
密密麻麻,數量超過二十個。
他們被包圍了。
“一線天”的出口,已經被那頭巨獸的尸體堵死。
而峽谷的入口方向,同樣出現了好幾個新的能量源。
他們成了甕中之鱉。
“開火!對著那面墻開火!”
徐明指著不遠處一面正在劇烈鼓起的巖壁,聲嘶力竭地吼道。
砰!
一塊堪比裝甲車大小的巨石,從巖壁上爆裂開來。
一只和“蓋亞”體型相仿,但外形更加猙獰,渾身覆蓋著尖銳骨刺的全新巨獸,從山體中擠了出來。
它沒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布滿了復合感應器官的、不斷開合的口器。
它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一股毀滅性的次聲波,瞬間掃過了陣地。
距離最近的幾個士兵,連哼都沒哼一聲,就七竅流血,軟軟地倒了下去。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別亂!穩住陣腳!”李峰一槍將一個試圖轉身逃跑的士兵抽翻在地,雙目赤紅地咆哮,“跑?你能跑到哪去!想活命的,就他媽給老子拿起槍!”
他的咆哮,暫時鎮住了騷亂。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徒勞。
面對一頭“蓋亞”,他們拼盡全力,甚至動用了還未完成的戰略級武器,才勉強將其擊殺。
現在,他們要面對二十個,甚至更多。
這是屠殺。
“陸沉!”諾凌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絕望,“我們該怎么辦?”
陸沉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上,那一個個被點亮的紅色光點,仿佛在欣賞一幅末日畫卷。
許久,他緩緩開口。
“希寧,‘湮滅’核心還能再用一次嗎?”
“不行!”希寧立刻否定,“‘信天翁’已經返航,核心的能量也耗盡了,再次充能至少需要十二個小時!”
“那就是說,我們手里最強的牌,沒了。”陸沉的聲音依舊平靜,“那我們,就換一種打法。”
他切換了通訊頻道,直接連接到了李峰的個人終端。
“李峰。”
“領主,你說!”李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嘶吼著回應。
“我們被包圍了,但它們還沒有完全合攏。”陸沉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了一條曲折的線路,“正西方向,三點鐘位置,那里的巖壁最薄弱,只有一個能量信號。”
“我需要你,帶領所有人,集中全部火力,從那里給我撕開一個口子。”
“撕開口子然后呢?我們往哪跑?”李峰急切地問。
“不跑。”
陸沉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領主?”
“我說,不跑。”陸沉重復了一遍,他的聲音里,透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這些東西,因‘蓋亞’的死而來。
那這具尸體,就是它們的目標。”
“徐明!”
“在!”
“我給你一個工程小隊,十臺‘工蟻’。
在我命令你突圍之前,你只有一個任務。”
陸沉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堵死通道的龐大尸體上,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決絕的光。
“把它的核心,給我挖出來!”
“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我們能帶走的、有價值的身體組織,全部切割下來,裝進屏蔽箱!”
“李峰負責為你們爭取時間。”
“這是命令。”
整個指揮車,整個戰場,都因為陸沉這道命令,而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敵當前,死到臨頭,他們的領主,想的不是如何逃命。
而是……趁火打劫?
去挖那些怪物的祖墳?
李峰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先是錯愕,隨即,一股混雜著荒謬和刺激的狂熱,涌上了心頭。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硝煙熏黑的牙齒,笑了。
“媽的,老子就喜歡你這股瘋勁!”他在通訊器里大笑起來,“兄弟們!聽到了嗎!領主讓我們發筆橫財再走!”
“徐明!帶你的人去干活!其他人,跟我來!”
“今天,我們就在這怪物的墳頭蹦迪!給它來個風光大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