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珠內的時間流速,被天帝九靈元圣悄然調整。
外界風云變幻,距離紫霄宮第二次講道之期,僅余三百年。
這一日,鎮元子、燃燈、接引、準提、東王公,這五位在天庭身居要職、且已確定將再赴紫霄宮的大能,同時收到了來自混沌殿的傳召。
傳訊非比尋常,乃天帝神念直抵元神,不容遲疑。
五人不敢怠慢,各自放下手中正在參悟整理的事務,迅速動身前往混沌殿。
鎮元子自地德宮駕土遁,燃燈自靈樞監深處化幽光而出,接引、準提自西方匆匆趕回天庭,東王公自朝陽殿踏紫氣而來。
五人幾乎前后腳抵達殿外,彼此目光交匯,皆有疑惑與凝重。天
帝陛下此時召集,且僅限他們這些將往紫霄宮者,所為何事?
步入混沌殿,只見天帝九靈元圣端坐于九色蓮臺之上,氣息比往日更加深邃內斂,仿佛與整座大殿、乃至殿外無垠的混沌空間融為一體。
造化天尊青璃侍立一側,太陰星君望舒與紫薇大帝亦在殿下。
“臣等參見陛下?!蔽迦她R聲行禮,恭謹肅立。
“免禮?!碧斓勰抗馄胶偷貟哌^五人,開門見山,“紫霄宮二次講道在即,爾等皆欲往之,求取準圣之道,觸及混元玄機。”
“正是?!蔽迦藨?,心中猜測陛下是否要重申天庭紀律或叮囑注意事項。
天帝微微頷首,話鋒卻是一轉:
“鴻鈞道友,以造化玉碟殘片合道成圣,其所講之法,必是精妙絕倫,直指天道本源,尤為契合其自身所證之‘天道圣人’之路。
此法于洪荒修行而言,無疑是開辟了一條煌煌大道。”
五人點頭稱是,他們第一次聽講已深有體會,對鴻鈞大道推崇備至,對接下來的“準圣之道”更是充滿期待。
然而,天帝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心神一震。
“然,大道三千,條條可通混元。鴻鈞道友所傳,乃其法,非唯一法?!?/p>
天帝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在寂靜的殿中回蕩。
“混元金仙,超脫命運,凝聚道果,法門并非只有‘斬三尸’一途——若吾所料不差,鴻鈞道友此番所講準圣之道,核心便是這‘善惡執念三尸’斬卻之法。”
“斬三尸?”五人眼中皆露出思索與恍然之色。
他們第一次聽講時,已隱約觸及“執念”、“因果”與道行提升的關聯,但并未系統聽聞此法。
此刻天帝點破,頓覺豁然開朗,同時也更感圣道玄妙。
“此法精妙,借先天靈寶寄托執念,斬出化身,逐漸澄澈道心,接近混元,確是煌煌正道?!?/p>
天帝肯定道,但隨即語氣微凝。
“然,此法亦有其限。所斬之尸,依托靈寶,其潛力、心性、乃至未來能否真正‘三尸合一’,與所用靈寶品質、自身道基、乃至冥冥機緣息息相關。
更關鍵在于……此乃鴻鈞道友合道之路所衍,最契合其‘天道圣人’位業。爾等根基、道途、所求,未必與之完全相合?!?/p>
五人聞言,神色皆嚴肅起來。他們皆是頂尖大能,道心通明,一點即透。
陛下所言非虛,修行之道最忌盲目跟從,即便圣人傳法,也需契合自身。
“陛下的意思是……”鎮元子沉吟問道。
天帝目光湛然,看著他們:“此番前去,鴻鈞道友所講‘斬尸之法’,爾等需仔細聆聽,用心感悟,此乃無上機緣,不容錯過。但——”
他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在紫霄宮中,無論此法聽起來多么玄妙,無論旁人如何爭先恐后嘗試斬尸。
爾等皆不可當場嘗試,不可引動自身執念與靈寶共鳴去斬那尸身!”
此言一出,五人皆是一凜。不準嘗試?即便聽懂了,眼見機緣在前,也要強忍?這需要何等定力?
接引、準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他們對提升實力、振興西方最為迫切。
東王公也微微蹙眉。鎮元子和燃燈則相對沉靜,思索著陛下深意。
天帝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繼續道:
“非是阻爾等道途,實是為爾等負責。鴻鈞道友之法,爾等先聽全、記牢、悟透。
待歸來之后,將所聞所知,盡數稟于朕。
朕會結合爾等各自根基、所修大道、所持靈寶、乃至心性志向,為爾等剖析此法利弊,指出其中可能與爾等道途相?;螂[患之處?!?/p>
他頓了頓,聲音多了幾分深意:
“屆時,朕亦會依據情況,傳授爾等其他可行之法門,或借鑒,或改良,或另辟蹊徑。
可能不止‘斬尸’一途,亦有‘功德成圣’之借鑒,‘以力證道’之啟迪,‘法則融合’之妙用……大道非一。
朕望爾等能擇其最契合自身者而行,而非盲目追逐‘斬尸’之表象,以免根基有瑕,未來道途受限,甚至……受制于人?!?/p>
最后四字,天帝說得極輕,卻如重錘敲在五人心頭。“受制于人”?
是指受斬尸之法本身限制,還是指……傳下此法的圣人?眾人不敢深想,但心中警惕已生。
天帝看著他們變換的神色,語氣緩和下來:“爾等皆乃天庭棟梁,朕寄予厚望。
盼爾等能走得更遠,而非僅僅止步于‘準圣’。此番忍耐,是為將來更廣闊之天地??赡茏龅??”
殿中沉默片刻。鎮元子率先深深一揖,鄭重道:“陛下深謀遠慮,臣感佩五內。必謹遵陛下旨意,紫霄宮中,只聞不斬,歸來再請陛下圣裁!”
燃燈緩緩點頭,枯槁的臉上波瀾不驚:“陛下圣明,臣必遵行?!?/p>
接引、準提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復雜,但最終化為堅定。接引合十道:
“陛下為我等著想,苦心一片。我師兄弟必當謹記,不敢妄動?!睖侍嵋嗟溃骸爸斪穹ㄖ??!?/p>
東王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點急切,拱手道:“臣,明白陛下苦心,定當克制?!?/p>
“好?!碧斓勰樕下冻鲆唤z滿意的笑容,“記住今日之言。紫霄宮中,靜觀其變即可。青璃?!?/p>
“兄長?!鼻嗔?。
“他們歸來前,你與望舒、紫薇多費心,留意天庭內外。”天帝吩咐道,又看向五人,“去吧,靜心準備。三百年后,便是再見分曉之時?!?/p>
“臣等告退!”五人再次行禮,緩緩退出混沌殿。
殿外,陽光正好,但五人心中卻都沉甸甸的,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清明與期待。
天帝一席話,如同在他們追尋圣道的狂熱心頭上,潑下了一盆冷靜的泉水,讓他們開始真正思考“何為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