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云老祖此刻剛剛從紫氣認主的驚喜中回過神來,感受到懷中紫氣與元神的緊密聯系,正自歡喜。
但隨即,他便感覺到了那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如同實質般冰冷、貪婪、不善的目光。
尤其是鯤鵬、冥河等人那毫不掩飾的殺意,讓他心頭猛地一沉,背脊發涼。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握著九九散魂葫蘆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緊。
他天性良善,但并非愚鈍。立刻明白了自己眼下的處境——懷璧其罪!
鴻蒙紫氣是天大的機緣,但若沒有足夠的力量守護,這機緣便會成為催命的符咒!
紫霄宮中,道祖威嚴尚在,無人敢動。可出了這紫霄宮,回到那浩瀚兇險的洪荒呢?
紅云第一次深切地體會到,什么叫“福兮禍之所伏”。
他原本樂天知命、與世無爭的心境,在這一刻,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道臺之上,鴻鈞道祖將臺下眾生百態盡收眼底,包括紅云的驚喜與隨即的不安,鯤鵬冥河等人的殺意,包括無數隱藏的貪婪算計。
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其淡漠、仿佛天道注視螻蟻般的光芒閃過,旋即隱去。
他并未對紅云得紫氣一事做出任何額外評價或安排,仿佛這一切,真的只是“緣法”使然,與他再無干系。
鴻鈞道祖的身影徹底與紫霄宮道韻融為一體。
那句“身合天道,非量劫不出”的余音尚在殿中回蕩,帶來的卻并非曲終人散的寧靜,而是新一輪更熾烈的波瀾。
就在眾大能心思各異,或為圣位歸屬震撼,或為紅云得紫氣而暗自算計,或沉浸于聽道所得亟待消化。
準備起身離去之際,鴻鈞那仿佛源自天道本源的淡漠聲音,竟再次于紫霄宮每一個角落響起,清晰無比:
“吾將合道,昔日所用諸般靈寶,于吾已無大用。今置于紫霄宮外,分寶巖上。
有緣者皆可自取,各憑機緣,不得爭搶傷及性命,違者天譴。”
“分寶巖?靈寶?!”
剛剛平復些許的心潮,再次被這句話徹底引爆!而且是比之前第七道鴻蒙紫氣更加廣泛、更加實際的誘惑!
鴻鈞道祖是何等存在?
開天之后第一位天道圣人,執掌造化玉碟殘片,歷經無盡歲月,其收藏的靈寶,該是何等豐厚?
何等品級?即便不是太極圖、盤古幡那等至寶,也絕非尋常先天靈寶可比!
更何況,道祖明言“昔日所用”、“于吾已無大用”,這意味著其中很可能包含他成圣前使用的、甚至伴隨他度過漫長歲月的重寶!
其價值,對在場任何一位大能而言,都是難以估量的!
短暫的死寂之后,“轟——!”如同壓抑許久的火山終于找到了噴發口,三千紫霄客幾乎同時動了!
這一刻,什么圣人威嚴,什么同道禮儀,什么矜持風度,在實打實的先天靈寶機緣面前,統統被拋到了腦后!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搶!以最快的速度沖出紫霄宮,登上分寶巖,奪取最多的靈寶!
“嗖!嗖!嗖!……”
破空之聲連成一片,無數道顏色各異的遁光,如同逆飛的流星雨,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與貪婪,瘋狂涌向那緩緩洞開的紫霄宮大門!
場面比之前爭奪鴻蒙紫氣時更加混亂,更加不計后果。
一些修為稍弱者,甚至被這股洶涌的遁光洪流沖得東倒西歪,更有心急者直接施展空間挪移,試圖跨越人群,卻因紫霄宮空間特殊而被彈回,引起一片咒罵與碰撞。
然而,就在這人潮洶涌、爭先恐后的混亂前沿,卻有六道身影,如同中流砥柱。
又如同早已預知潮頭所在,以一種看似并不最快、卻無比沉穩且高效的姿態,穩穩地占據了沖出宮門的第一序列!
正是蒲團之上的三清、女媧、接引、準提六人!
他們本就坐在最靠近道臺和宮門的方向,地利占優。
更重要的是,他們修為深湛,尤其是三清,老子準圣中期,元始、通天女媧準圣初期,接引、準提亦是大羅巔峰或觸摸準圣門檻,法力道行遠非后排那些普通大羅。
加之剛剛被道祖收為弟子,氣運加身,心神鎮定,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分寶機緣,反應最快,也最為從容。
只見老子頭頂天地玄黃玲瓏寶塔虛影微放玄光,垂下道道玄黃之氣,所過之處。
前方混亂的遁光氣流被無聲無息地排開、撫平,他手持扁拐,一步邁出,便似緩實疾地到了宮門邊緣,第一個踏出紫霄宮!
無為之道,此刻彰顯無遺,不爭而自成先機。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形成一片神圣不可侵犯的領域。
將試圖靠近、擠撞的遁光盡數隔絕彈開,他步伐威嚴,緊隨老子之后,第二個出宮。
通天教主最是直接,青萍劍未曾出鞘,但凜冽劍意已自發在身前開辟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任何擋在前方的遁光皆被那無形的鋒銳氣機逼退,他大笑一聲,劍光一閃,人已消失在宮門處。
女媧身側伏羲早已默契地以八卦道韻擾亂前方些許空間,制造出細微的遲滯,女媧則駕馭造化清氣,身姿翩然,如同游魚入水,輕巧地穿過人群縫隙,與伏羲一同迅速出宮。
接引、準提二人配合更是默契。接引面顯疾苦,寂滅佛光化作柔和卻堅韌的推力,將側面涌來的人潮稍稍擋開;
準提則手持金剛杵,杵尖一點金芒破空,暫時擾亂前方數道遁光的軌跡,二人趁機身形連閃,也搶在了絕大多數人之前,沖出了紫霄宮!
六人幾乎不分先后,瞬息之間便已置身于紫霄宮外的蒼茫混沌之中。
目光所及,只見不遠處,一方巨大無比、仿佛由混沌原石雕琢而成的暗青色巖石,靜靜懸浮于翻滾的混沌氣流之中。
巖石表面坑洼不平,天然形成無數平臺、孔洞、縫隙,而此刻,這些地方正閃爍著五顏六色、強弱不一的寶光!
濃郁的先天靈機與各種大道道韻交織彌漫,幾乎將那片區域的混沌之氣都暫時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