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婚大典的余韻尚未在洪荒徹底散去,不周山巔的混元殿深處,天帝卻已從短暫的靜觀中收回了目光。
他高踞混沌云臺之上,雙眸之中混沌星河流轉。
仿佛穿透了當前時空的迷霧,看到了那已然臨近、將徹底改變洪荒格局的未來節點。
殿內混沌氣流依舊氤氳,但天帝的道心卻異常清明。
女媧借助天婚功德斬卻惡尸,雖未一舉功成,但其造化大道與鴻蒙紫氣的共鳴已然達到新的高度。
距離那最終的“明悟”與“行動”,只差最后一線契機。
而這契機,在屬于天帝的“記憶”與推演中,清晰無比——造人。
“女媧造人,人道出世,天道感應,功德無量……圣人時代,自此開啟。”
天帝心中低語,并無太多情緒波動,只有一種“該來的總會來”的淡漠與了然。
圣人出世,代天行道,看似是鴻鈞合道后天道意志的延伸與強化,實則是洪荒力量格局的一次徹底洗牌與固化。
七位天道圣人,將成為懸在所有非圣存在頭頂的、最具威懾力的“規則”與“變量”。
對于已然證得混元大羅、道途獨立、手握混沌珠的天帝而言,圣人時代固然帶來更多博弈的對手與變數,卻也并非無法應對。
他真正在意的,是圣人時代開啟后,對洪荒大地實際控制權的深遠影響。
天道圣人,元神寄托天道,目光多聚焦于“天”之層面的因果、氣運、大勢。
對具體的地脈梳理、山川治理、生靈瑣事,未必有太多精力與興趣直接插手。
但他們的存在本身,他們的道統傳播,他們的門人弟子活動。
必然會深刻影響大地之上的勢力分布、資源爭奪與秩序形態。
更重要的是,圣人一念可動天機,一言可為法則,若未來有圣人對大地生出特定心思,或將其作為博弈棋盤。
那么目前相對松散、由巫族實際占據、各方勢力影響力有限的大地格局,將面臨極大的不確定性與被動性。
“天庭掌天,然天與地不可截然分割。
周天星力滋養大地,大地脈絡亦反饋天象。
若對大地毫無根基與影響力,所謂掌天,終是空中樓閣,易受掣肘。”
天帝思忖著,“尤其未來量劫,多起于地,演于天。
巫族雖強,不修元神,不明天數,其道難久,且與天庭毗鄰,關系微妙,非是穩固大地的長久依仗。”
他需要一種方式,一種能夠深入大地脈絡、扎根洪荒各處、既能有效管理調節地氣、又能收集信仰愿力、還能監控大地動向。
甚至在必要時形成一定防御與反擊能力的體系。
這個體系,不能像巫族那樣依賴血脈與肉身,也不能像未來圣人教派那樣過于側重教義與因果。
它需要更貼近“大地”本身,更偏向“秩序”與“治理”,更具備基層滲透力與穩定性。
一個源自后世傳說、與此方洪荒當前狀態截然不同、卻又在某些理念上暗合的構想。
自然而然地在他混元道心中浮現、清晰、完善——城隍土地體系!
在后世傳說中,城隍司掌城池守護、陰陽秩序,土地公婆管理一方土地、庇佑鄉里,皆是深入基層、與民生息相關的神祇。
他們雖非頂級大神,卻數量眾多,分布廣泛,形成了一張覆蓋人間大地絕大部分區域的龐大神道網絡。
是維護基層穩定、傳達上天旨意、收集信仰反饋的重要節點。
基于次天帝有了一個絕妙的構想:
建立一套以地脈節點和靈秀山川為基,以功德善魂或地祇精靈為神,以梳理地氣、調節陰陽、守護一方、溝通天地為職責的地道神祇體系!
這個體系,可以稱之為“地道守護神”或“山川地祇”體系。
其最高管理者與核心樞紐,自然應與執掌大地權柄相關。
而眼下,天庭之中,恰好有一位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來主導此事——地德天尊,鎮元子!
鎮元子,執掌先天靈寶地書,能梳理洪荒地脈,明察大地脈絡走向,對大地有著深厚感情與獨特感悟。
他修為高深,已近準圣,又是最早追隨天帝、堅定不移走法則證道路線的核心元老之一,忠誠可靠,行事沉穩。
更妙的是,他本體乃人參果樹得道,與大地本源聯系緊密,且常年居于五莊觀,本身就有“地仙之祖”的雛形與氣運。
由他來構建、執掌這樣一個“地道體系”,簡直是天作之合!
心念既定,天帝不再猶豫。他心念微動,一道蘊含著他意志的柔和卻不容置疑的傳音。
便穿越了三十三重天與不周山之間的阻隔,直接抵達了位于天庭下轄某重天域內的靜室之中。
“鎮元子,速來混元殿見朕。”
正在靜室中體悟地脈韻律的鎮元子聞聲立刻從深層次感悟中醒來。
不敢有絲毫怠慢,整理衣冠,便化作一道土黃色遁光,直往混元殿而去。
不多時,鎮元子步入混元殿深處,來到那混沌云臺之下,恭敬行禮:“臣鎮元子,拜見陛下。”
“平身,看座。”天帝聲音平和,揮手間,云臺之側浮現一個與鎮元子氣息隱隱相合的土黃色蒲團。
鎮元子謝過,依言坐下,心中略有疑惑。
陛下平日召見,多是在處理政務的外殿,即便講道論法,也多在特定場合。
此番直接召入這最深處的靜修之地,且語氣雖平和,卻隱隱讓他感到一種不同尋常的鄭重。
“天婚之事已畢,女媧借此斬卻惡尸,修為大進,距離那最終一步,已然不遠。”
天帝開門見山,目光落在鎮元子身上,“圣人時代,即將降臨。鎮元子,你可知這意味著什么?”
鎮元子心頭一凜,面色肅然:“陛下明鑒。圣人出世,代天行道,洪荒格局必將劇變。
天道權柄將更為凸顯,圣人意志將深刻影響天地運行與眾生因果。對我天庭而言,既是考驗,亦可能是……制約。”
他身為天庭核心,又得天帝講道指引,眼界開闊,自然能看到圣人時代對非圣勢力的潛在壓力。
“不錯。”天帝微微頷首,“圣人元神寄托天道,目光所及,多為宏大因果、教統氣運、天地大勢。
然洪荒根基,在于大地。山川河流,地脈靈機,億萬生靈棲息繁衍,瑣碎糾紛,資源生息,皆在于此。圣人或許無心,亦無力事事躬親,管理這般浩渺細微之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然,大地若無序,則天亦不寧。
地氣淤塞,則災劫頻生;生靈怨懟,則業力滋生;資源爭奪,則殺伐不斷。
長此以往,大地動蕩,必反噬于天,影響周天星力運轉,干擾天庭統御秩序,更可能為未來量劫提供溫床。
且……若有圣人或其門下,意圖染指大地,以其圣威,裹挾因果,尋常手段,恐難制衡。”
鎮元子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他執掌地書,對大地脈絡與生靈狀態感知最為敏銳,深知陛下所言非虛。
大地看似被巫族占據,實則巫族只重血脈與狩獵,對地脈調理、生靈教化、資源管理近乎漠視,大地實則處于一種原始而混亂的狀態。
以往還好,若圣人時代來臨,這種混亂與“無主”狀態,很可能成為圣人們插手、博弈乃至引發沖突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