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山中,女媧宣告完畢,圣輝收斂,落回媧皇宮前。
伏羲迎上前,欲言又止。
女媧看他神色,問道:“兄長有何話要說?”
伏羲沉吟片刻,道:“娘娘,人族初生,孱弱無比,雖有圣人庇護,但終究需有生存之道。
娘娘可曾想過,他們當以何為生?以何為道?如何繁衍?如何抵御外敵?”
女媧靜靜聽完,微微頷首:“兄長所慮,吾亦想過。
然,人族之道,不應由吾一手包辦。吾給予他們生命,給予他們庇護,卻不應剝奪他們自我成長的權利。
他們有靈智,有雙手,有先天道體,他們會在摸索中學會狩獵、學會采集、學會取火、學會筑巢。
他們會在與天地的相處中,逐漸形成自己的文明與規矩。那才是真正的‘人道’。”
伏羲聞言,若有所思。
“吾只需在他們最脆弱的初期,提供庇護,避免他們被外力扼殺于搖籃。”
女媧繼續道,“至于他們如何發展,走向何方,那便是他們自己的緣法了。
或許有朝一日,人族之中,也會走出自己的大能,甚至……圣人。”
伏羲心頭一震,深深看了女媧一眼。
他沒想到,妹妹對人族的期許,竟如此深遠。
正說話間,女媧神色忽然一動,望向虛空。
伏羲亦有所感,連忙收斂心神。
一道玄之又玄、古樸蒼茫、蘊含天道本源的無上意志,自無窮高處降臨,直接傳入女媧元神深處。
那意志,她無比熟悉。
正是即將徹底合道的鴻鈞道祖。
“女媧。”
“弟子在。”女媧恭聲應道。
即便已成圣,面對這位傳道授業、賜予紫氣、身合天道的老師,她依舊保持恭敬。
“汝已成圣,當在混沌之中開辟道場,與洪荒天地保持距離,以免圣人之威過度干預洪荒運轉,滋生因果。”
鴻鈞的聲音無悲無喜,平靜如天道本身,“此乃圣人規矩,亦是天道使然。”
女媧心頭了然。此事她早有預料。
圣人雖尊,卻不可久居洪荒。
其一,圣人之威太盛,若長期居于洪荒,其一言一行都可能干擾天道自然運轉,引發不必要的因果糾纏;
其二,圣人寄托天道,需時常在混沌中體悟大道,保持超然,方能更好地履行“代天行道”之責。
“弟子謹遵老師法旨。”女媧恭敬應道。
鴻鈞的意志再無多言,悄然消散,仿佛從未降臨。
伏羲見女媧神色有異,問道:“娘娘,可是道祖有旨?”
女媧點頭,輕聲道:“道祖言,圣人不當久居洪荒,需在混沌之中開辟道場。吾……需離開了。”
伏羲心頭一沉。雖是早有預料,但當真面對時,依舊難免不舍。
他與女媧自化形以來,便相伴修行,從未分離。
如今女媧成圣,卻要遠赴混沌,如何能不悵然?
但他終究是伏羲,心性堅韌遠超常人。
他只沉默片刻,便拱手道:“娘娘圣命在身,自當前往。鳳棲山有吾坐鎮,娘娘但請放心。”
女媧看著他,眼中也閃過不舍,卻終究沒有多說。
圣人之責,不容推卸。
她最后看了一眼媧皇宮,看了一眼鳳棲山的靈秀,看了一眼山腳下那正在蹣跚學步、咿呀學語的初生人族,緩緩點頭。
“吾需三日,布下庇護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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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三日,女媧未曾合眼。
她以圣人之尊,在鳳棲山周邊,以媧皇宮為核心,布下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守護大陣。
此陣融合了她造化大道的精髓,以紅繡球為陣眼,連接鳳棲山地脈,吸納周天星辰之力,可抵御準圣巔峰強者的全力攻擊。
大陣覆蓋范圍,不僅包括媧皇宮,更將山腳下那初生人族的主要聚居地盡數籠罩。
任何人族,只要身處此陣范圍之內,便可受其庇護。
若有外敵入侵,大陣會自動反擊,并向女媧示警。
此外,她還在人族聚居地附近,以造化法力點化了幾處靈泉。
泉水清澈甘甜,飲之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抵御疾病。
她還催生了一片果林,結出的果實雖非仙果,卻能充饑果腹,為人族提供最初的食物來源。
她又在人族之中,挑選了三名最為聰慧、最有領袖氣質的族人一男二女。
她以神念傳法,教會他們最基礎的取火之法、狩獵之法、采集之法,以及簡單的語言交流。
她并未傳授任何修行功法,因為那需要人族自行摸索,方能走出屬于自己的道。
她只是給了他們最基礎、最原始的生存技能。
“爾等為首領,需帶領族人,在這片土地上,活下去。”女媧對三人道。
三人跪伏于地,淚流滿面,口不能言,只是連連叩首。
女媧伸手,在他們眉心各點一下,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印記。
此印記并無神通,只有一點——當這三人遭遇不可抗之力、生命垂危之際。
印記會破碎,她的圣念便會感應,雖不能立即回援,卻能知曉因果。
做完這一切,三日之期已至。
女媧立于鳳棲山上空,最后看了一眼這片養育她無數元會的靈山。
最后看了一眼山腳下那已開始嘗試用木棍挖掘根莖、用石塊砸開果核的初生人族。
最后看了一眼靜靜站在媧皇宮前、對她遙遙拱手作別的兄長伏羲。
她沒有再多言。
只是輕輕開口,聲音再次傳遍洪荒:
“吾,女媧,今赴混沌開辟道場。
三千年后,吾將于混沌之中開辟媧皇宮,屆時大道之門洞開,有緣者皆可前來觀禮,共證圣道。”
聲音落下,女媧周身圣輝大放,一道璀璨無比的造化清光沖天而起,直入九霄,破開天穹,沒入那茫茫混沌之中!
她的身影,在清光之中,越來越淡,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于洪荒天地之間。
只余下那空靈的聲音,在洪荒萬靈心中回蕩:
“三千年后……媧皇宮開……有緣者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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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棲山下,人族聚居地。
那三名被選為首領的族人,望著女媧消失的方向,淚流滿面,長跪不起。
身后,一萬二千八百余初生人族,雖尚不明“離別”為何物,卻也本能地感到一陣空落落的悵然。
他們茫然地望向天空,望向那道消失的清光,發出咿咿呀呀的嗚咽。
伏羲獨立媧皇宮前,望著女媧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動。
許久,他輕嘆一聲,轉身步入宮中。他需要閉關,需要推演,需要思考妹妹離去之后,鳳棲山的未來,以及……人族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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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巔,天庭。
天帝九靈元圣端坐混元殿中,女媧最后的宣告,一字不漏地傳入耳中。
“三千年后,混沌開宮,有緣觀禮……”他喃喃重復,眸光深邃。
三千年,于洪荒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但對于天庭,對于他,對于鎮元子正在構建的地道神祇體系。
對于三清等人沖擊圣位的最后努力,都是一段足夠做許多事的時間。
“圣人時代,正式開啟。”
天帝自語,“而三千年后,那混沌之中的媧皇宮開宮大典,將是諸圣初聚、洪荒頂尖大能首次在圣人道場正式會面的場合……屆時,必有諸多變數。”
他并未多作思量,只是將此事記于心中,便再次沉入那無垠的混沌道悟之中。
他的混元大道,雖已圓滿,卻仍可精進。
那九重大道融合為一之后的更高層次,他隱約已有感應,卻尚未徹底明晰。
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殿外,周天星斗大陣依舊緩緩運轉,億萬星辰灑下亙古不變的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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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接引與準提相對而坐,久久無言。
“三千年后,混沌開宮……”接引聲音干澀,“吾等當去否?”
準提苦笑:“如何不去?此乃圣人道場初開,洪荒大能必云集而至。
吾等雖未成圣,亦屬紫霄宮中客,豈能缺席?
且……若能于觀禮之中,窺得一絲圣道玄機,于吾等修行亦是裨益。”
接引點頭,默然。
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成圣。
西方貧瘠,百廢待興,唯有圣人,方能真正扭轉乾坤。
可如今,女媧已成圣,三清亦在最后沖刺,而他們,依舊遙遙無期。
“三千年……”接引喃喃,“吾等需在這三千年內,再做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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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山,玉虛宮。
三清同樣收到了女媧的宣告。
老子神色無波,只是微微頷首,便再次闔上雙眼。
他需要在那三千年內,悟透那“三尸合一”的最后玄機。
元始天尊眸光幽深,手中盤古幡輕輕顫動。
他亦需時間,去正視那“自我”的執念,去思考“放下”的真意。
通天教主灌了一口酒,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混沌之中開辟道場?有趣!
三千年后,吾倒要看看,那媧皇宮,究竟是何等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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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深處,冥河老祖冷哼一聲,周身的血浪翻涌得更加劇烈。
北冥妖師宮,鯤鵬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洪荒各處,無數大能、無數勢力,皆因女媧這最后的宣告,心思浮動,暗流洶涌。
三千年,看似漫長,實則轉瞬即逝。
而這三千年后,混沌之中,那即將開啟的媧皇宮,又將上演何等波瀾壯闊的大戲?
一切,尚未可知。
但有一件事,洪荒萬靈皆已確認:
圣人時代,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