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女媧端坐于云臺之上,周身圣輝內(nèi)斂,卻自然而然地散發(fā)著鎮(zhèn)壓諸天的無上氣韻。
她見青璃入內(nèi),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青璃道友,不必多禮,請坐。”
青璃上前,恭敬行禮:“天庭造化天尊青璃,拜見女媧娘娘。冒昧來訪,還望娘娘恕罪。”
女媧輕輕擺手:“道友客氣了。當(dāng)年造人之時(shí),天帝陛下贈我先天葫蘆藤,助我一臂之力,此恩此情,本宮銘記于心。
道友既是天帝之妹,又修造化之道,來此請教,本宮自當(dāng)傾囊相授。”
青璃聞言,心中大定。她再次行禮致謝,便在女媧下首的蒲團(tuán)落座。
“你修造化之道,已至混元金仙后期,只差一步便能邁入混元大羅。”
女媧開門見山,目光深邃如淵,“這一步,卡了你多久?”
青璃如實(shí)答道:“已有一元會。”
女媧微微頷首,似乎并不意外:“一元會,不算長。本宮當(dāng)年,卡在這一步,足足三元會。
直到摶土造人,方得圓滿。”
青璃心中一震。
三元會!女媧竟也卡了三元會?
“造化之道,與其他大道不同。”女媧緩緩道,“其他大道,如時(shí)空、輪回、五行、陰陽,皆可通過參悟天地、苦修法則而精進(jìn)。
但造化之道,核心在于‘生’。
你若不親手創(chuàng)造生靈,不親自見證生命從無到有的全過程,便永遠(yuǎn)無法真正理解何為‘造化’。”
青璃若有所思:“娘娘之意,是弟子必須親手創(chuàng)造生靈,方能突破?”
“是,也不是。”女媧微微搖頭,“創(chuàng)造生靈,只是手段,而非目的。你需要通過創(chuàng)造生靈,去體悟‘生’的根本。
生命的本質(zhì)是什么?靈性從何而來?為何有些造物只是傀儡,有些卻能有獨(dú)立的意志?
為何本宮造的人族,能繁衍不息,而你創(chuàng)造的某些靈物,卻終將湮滅?”
這一連串的問題,如重錘般敲擊在青璃心頭。
她從未想過這些。她以往修行造化之道,多是參悟自身如何讓蓮花開得更盛,如何讓道體更完美,如何讓法力更精純。
她從未思考過“生命”本身。
“受教了。”青璃低頭,語氣誠懇。
女媧見她一點(diǎn)就透,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她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頓時(shí),一幅浩瀚的畫面,在二人面前徐徐展開。
那畫面中,有混沌初開的景象,有天地分明的過程,有山川河流的成形,有草木蟲魚的誕生……而畫面中央,一個(gè)身影,正在用泥土捏塑著什么。
那是女媧自己。
“這是本宮造人時(shí)的情景。”女媧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yuǎn)的回憶,“你仔細(xì)看。”
畫面中,“女媧”捏塑泥人,每一個(gè)動作都蘊(yùn)含著獨(dú)特的道韻。
她捏第一個(gè)泥人時(shí),神情專注而虔誠,仿佛在創(chuàng)造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她捏到第一百個(gè)時(shí),手法已純熟無比,卻依舊一絲不茍。
然后,她取出一根青翠的葫蘆藤,蘸著泥漿,輕輕甩動。
一個(gè)個(gè)泥人如雨點(diǎn)般落地成形,化作萬千生靈。
最后,她對著那些泥人,輕輕吹出一口氣。
那口氣,沒有法力波動,沒有神通加持,卻讓所有泥人眉心亮起清光,擁有了生命。
“那一口氣……”青璃喃喃道,“是什么?”
“是‘心’。”女媧輕聲道,“是本宮對生命的期待,對本族的慈悲,對天道的敬畏。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最純粹的‘造化之心’。”
青璃怔住了。
“造化之道,修到深處,比的不是法力多寡,不是法則精妙,而是這顆‘心’。”
女媧看著她,目光溫和而深邃,“你有一顆向道之心,有一顆對兄長、對天庭的忠誠之心。但你可曾有過,對‘生命’本身的珍視之心?”
青璃沉默。
她想起自己化形以來,雖常以造化之道點(diǎn)化靈植、救治傷者,但那多是出于“職責(zé)”或“順手”,而非真正的“慈悲”。
她從未像女媧那樣,對一個(gè)新生的種族,傾注全部的心血與期待。
“我明白了。”青璃抬起頭,眼中多了一絲明悟,也多了一絲堅(jiān)定。
女媧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她抬手,輕輕點(diǎn)在青璃眉心。
頓時(shí),一股浩瀚無垠的造化感悟,如潮水般涌入青璃元神!
那感悟,不是具體的法門,不是復(fù)雜的口訣,而是女媧自化形以來,對造化之道的全部理解!
從最初參悟靈根生機(jī),到后來創(chuàng)造人族,再到成圣后對生命本質(zhì)的更深體悟……點(diǎn)點(diǎn)滴滴,毫無保留地,盡數(shù)灌注于青璃元神之中!
青璃只覺元神劇震,無數(shù)玄之又玄的造化真意,在她心中流淌、碰撞、融合!
她仿佛看到了一粒種子,如何在泥土中萌芽;看到了一個(gè)胚胎,如何在母體中成形;
看到了一個(gè)嬰孩,如何睜開雙眼,第一次看到這個(gè)世界……
她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也看到了生命的堅(jiān)韌。
她看到了死亡的必然,也看到了繁衍的永恒。
她看到了個(gè)體生命的短暫,也看到了種族生命的綿延。
不知過了多久,女媧收回了手。
青璃睜開眼,那雙造化清眸之中,已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光輝。那光輝,與女媧眼中的圣輝,竟有幾分相似。
“多謝娘娘傳道之恩。”青璃起身,鄭重行禮,聲音微微顫抖。
女媧輕輕擺手:“不必謝本宮。你能領(lǐng)悟多少,全看你自己。本宮只是給了你一把鑰匙,門能否推開,還需你自己努力。”
她頓了頓,又道:
“你既已得本宮造化真意,便回天庭去吧。
本宮期待,有朝一日,你能以造化之道,證得混元大羅。”
青璃再次行禮,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去吧。”女媧微微一笑,“本宮與你,也算有緣。日后若有疑難,可隨時(shí)來媧皇宮。”
青璃應(yīng)諾,轉(zhuǎn)身離去。
待她身影消失于混沌深處,女媧輕輕嘆息一聲,眸光深邃如淵。
“二十四品造化青蓮……承造化之道而生……或許,她比本宮,更適合走這條路。”
她喃喃自語,“本宮造人,是為補(bǔ)天道,為證圣位。
而她,純粹是為求道而求道。這份純粹,本宮不如。”
她闔上雙眸,媧皇宮中,再次陷入亙古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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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璃返回天庭,徑直前往混元殿。
天帝依舊端坐于混沌云臺之上,仿佛從未移動過。
他見青璃歸來,微微睜開眼,眸光在她身上一掃,便已了然。
“收獲不小。”他淡淡道。
青璃跪伏于地,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兄長!得女媧娘娘傳道,方知造化之道真意!我有信心突破了!”
天帝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抬手,輕輕一招。
頓時(shí),識海深處,一枚混沌色的珠子緩緩飛出,懸浮于二人之間。
那珠子,便是混沌珠。
“進(jìn)去吧。”天帝道,“混沌界中,有朕立下的天道,可助你一臂之力。你可在其中,嘗試創(chuàng)造生靈。
無論成敗,皆不必?fù)?dān)憂。朕會護(hù)你周全。”
青璃深吸一口氣,鄭重行禮:“我進(jìn)去了。”
說罷,她化作一道清光,沒入混沌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