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睜開眼,那雙眸子中,已沒有了先前的憤怒與沖動,只剩下最深沉的平靜。
她看到了。
在那尸骨遍野的人間煉獄之中,在那驚恐逃竄的難民之中,在那被囚禁的血奴之中她看到了幾個身影。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被關在血奴地窟中。
她已經失血多次,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奄奄。
但她沒有哭,沒有求饒,只是死死盯著看守她的巫族,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
那是一個中年的男子,帶領著一群幸存者,躲藏在深山密林之中。
他沒有選擇繼續逃跑,而是開始收集散落的族人,磨制石矛,布置陷阱。
他的眼神,不再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那是一個垂死的老人,被留在原地等死。
他看著那些遠去的族人,看著那些追來的巫族,用盡最后的力氣,朝著一塊巨石撞去。
他不是在尋死,而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制造一點聲響,引開追兵,為族人多爭取一線生機。
仇恨。
決絕。
犧牲。
這些東西,女媧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但也欣慰在心里。
因為,這就是她等的東西。
人族,終于開始“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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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女媧輕聲道,聲音在空曠的媧皇宮中回蕩,“再等一等……等他們學會更多……”
她閉上眼,淚水自眼角滑落。
那是她的孩子,她怎能不心疼?
可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要等,等這些人族的“覺醒者”成長起來。
等他們點燃更多的火種,等人族真正明白他們的命運,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后,她才會出手。
到那時,她不再是那個無條件庇護他們的“圣母”。
而是那個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為他們劈開一條生路的“救世主”。
到那時,人族才會真正記住。
活著,從來不是理所應當的。
被拯救,從來不是天經地義的。
女媧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萬般情緒。
她望向不周山方向,望向那道她始終看不透的身影。
那位天帝,也在等。
他等什么?
女媧不知道。
但她知道,無論他等什么,都不會影響她的決定。
因為,她是人族的圣母,這是她必須做的事。
不周山巔,混元殿中。
天帝九靈元圣端坐于混沌云臺之上,他的神念,同樣覆蓋著那片人間煉獄。
他看到了巫族的瘋狂,看到了人族的慘狀。
看到了女媧的隱忍與等待,也看到了那些人族之中開始萌發的“覺醒”。
他沉默著,如同一座亙古不變的山岳。
“快了。”他輕聲自語,與女媧說出了同樣的話。
他等的,與女媧等的,或許不同,卻又相通。
女媧在等人族覺醒。
他在等……那個契機。
人族之劫,是危機,也是契機。
巫族自取滅亡,女媧終將出手,而這一切,都將成為一場席卷洪荒的巨變的開端。
而他,只需要順水推舟。
他闔上雙眼,再次沉入那無垠的混沌道悟之中。
殿外,周天星斗大陣依舊緩緩運轉,億萬星辰灑下亙古不變的清輝。
那清輝,落在那片尸骨遍野的人間煉獄之上,冰冷而無情。
如同這洪荒天地亙古不變的法則。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而人族,正在用鮮血與淚水,學習這第一條法則。
人族之劫,仍在持續。
不周山腳下,尸骨遍野,血流成河。
巫族的狩獵愈發瘋狂,人族的逃亡愈發絕望。
然而,在這無盡的黑暗之中,卻有星星點點的火光,開始悄然燃燒。
那些火光,便是“覺醒者”。
女媧端坐于媧皇宮中,圣念覆蓋整個洪荒。
她看著那些人族,看著他們在絕望中掙扎,看著他們在鮮血中成長,看著那星星點點的火光,漸漸匯聚成燎原之勢。
她看到了
一個年輕的女子,從血奴地窟中逃出。
她用自己的牙齒,咬斷了看守的喉嚨;她用偷來的石刀,割開了同族的鐐銬。
她帶著十幾個幸存者,躲進了深山,開始了漫長的逃亡。
她的眼神,不再有恐懼,只有刻骨的仇恨和不屈的意志。
一個中年的男子,聚集了數百名幸存者。
他們在深山中建立了隱秘的營地,日夜操練,磨制武器,布置陷阱。
當一小隊巫族追兵踏入他們的埋伏圈時,他們用石矛、弓箭、陷阱,將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巫族戰士,一一擊殺。
這是人族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戰勝了敵人。
一個垂死的老人,用自己的生命為族人爭取了逃亡的時間。
他的尸體被巫族隨意丟棄,但他的精神,卻在每一個幸存者心中生根發芽。
他們開始明白,犧牲,有時候比活著更有意義。
還有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那些失去孩子的母親,那些失去伴侶的男女……
他們擦干眼淚,咬緊牙關,繼續前行。
他們不再祈禱,不再等待,他們開始用自己的雙手,去爭取生存的權利。
仇恨,決絕,犧牲,堅韌,團結,反抗……
這些人性的光輝,在血與火中淬煉,在生與死中升華。
女媧看著這一切,眼中既有心疼,也有欣慰。
“人族……”她輕聲道,“你們終于開始長大了。”
她知道,時機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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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女媧動了。
她沒有召集大軍,沒有邀約盟友,甚至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宣告。
她只是自媧皇宮中起身,一步邁出,便已降臨不周山腳下那片人間煉獄。
圣威,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正在追殺人族的一隊巫族戰士,忽然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降臨。
他們的身體,如同被定住一般,動彈不得;
他們的靈魂,如同被重錘擊中,瑟瑟發抖。
他們抬起頭,看到了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身著宮裝,姿容絕世,周身圣輝內斂,卻自然而然地散發著鎮壓諸天的無上氣韻。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慘死的人族尸體上,落在那些驚恐逃竄的幸存者上,落在那些仍在作惡的巫族身上。
“圣人……是圣人!”
“是女媧娘娘!”
那些巫族戰士,驚恐萬狀。
他們雖不敬天道,不修元神,卻也知道圣人的恐怖。
圣人之下皆螻蟻,這不是空話,是鐵律!
女媧沒有看他們。
她只是抬手,輕輕一揮。
一道造化清光,自她掌心涌出,瞬間覆蓋了整個不周山腳下。
那清光所過之處,那些正在追殺人族的巫族戰士,一個個如同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地,昏迷不醒。
他們沒有死,卻也不會有再作惡的機會。
那清光繼續擴散,覆蓋了每一處尸橫遍野的戰場。
覆蓋了每一個陰暗潮濕的血奴地窟,覆蓋了每一處驚恐逃竄的難民群。
那些重傷垂死的人族,傷口開始愈合,氣息開始平穩;
那些奄奄一息的血奴,身上的鐐銬自動脫落,虛弱的身軀被一股溫暖的力量托起;
那些驚恐逃竄的幸存者,仿佛聽到了某種召喚,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朝著同一個方向望去。
他們看到了那道身影。
那道創造了他們的身影。
“圣母……是圣母!”
“圣母來救我們了!”
“圣母!圣母!”
無數人族,跪伏于地,淚流滿面,朝著那道身影叩首不止。
他們哭喊著,呼號著,將所有的恐懼、絕望、委屈、痛苦,盡數化作淚水,傾瀉而出。
女媧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悲憫。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人族哭喊、叩首、傾訴。她知道,他們需要這個。
許久,哭聲漸漸平息。
女媧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族耳中:
“吾的孩子,你們受苦了。”
只是這一句話,便讓無數人族再次淚崩。
女媧等他們稍稍平復,繼續道:
“你們可知,吾為何至今才來?”
那些人族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
有人顫抖著問:“圣母……是……是拋棄我們了嗎?”
女媧搖搖頭。
“吾沒有拋棄你們。永遠不會。”
她輕聲道,“吾之所以等到今日,是因為……這是你們必須經歷的劫。”
她望向那些跪伏于地的人族,目光深邃如淵。
“你們可知,這洪荒天地,最根本的法則是什么?”
無人回答。
女媧自己給出了答案: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鳳族強盛時,稱霸天空;龍族強盛時,統御四海;麒麟強盛時,縱橫大地。
可如今,它們在何處?”
“巫族強大,便可屠戮你們;
你們弱小,便只能被屠戮。這便是洪荒的規矩,亙古不變。”
“吾可以庇護你們一時,卻庇護不了你們一世。
吾可以為你們出手一次,卻不可能每一次都出手。
你們若永遠躲在吾的羽翼之下,永遠只會祈禱、等待、逃跑,那么,你們永遠只能是獵物,永遠不可能成為這片天地的主人。”
“吾等的,就是你們自己站起來的那一刻。”
她望向那些覺醒者。
那個咬斷看守喉嚨的女子,那個組織反抗的中年男子,那些在絕望中依然堅毅的面孔。
“吾看到了。你們之中,有人學會了反抗,有人學會了犧牲,有人學會了團結。
你們用鮮血和淚水,學會了洪荒的第一條法則。這才是吾等的。”
那些人族,聽著女媧的話,心中翻江倒海。
他們想起那些慘死的親人,想起那些痛苦的經歷,想起自己在絕望中做出的選擇……原來,這一切,圣母都看在眼里。
原來,這一切,都有意義。
“圣母……”那個中年男子抬起頭,眼中滿是堅定,“我們明白了!我們不會再只是等待,不會再只是逃跑!
我們要變強,要保護自己,要保護族人!請圣母教我們!”
“請圣母教我們!”
無數人族,齊聲高呼,聲音震天。
女媧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善。”她道,“吾今日來,便是要傳授你們,真正屬于你們的修煉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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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閉上眼,心神沉入那浩瀚的圣道感悟之中。
她以圣人之力,結合人族先天道體的特征。
結合人族在劫難中展現出的種種品質堅韌、團結、犧牲、反抗、不屈。
開始推演一條全新的修煉之路。
這不是修仙之道,不是斬尸之道,不是法則之道。
這是一條專屬于人族,以肉身為基,以氣血為源,以意志為魂的修煉之路。
她稱之為武道。
武道者,以武入道,以力證道。
不求長生久視,但求戰力無雙;
不求超脫物外,但求護佑同族。
練至極致,一拳可碎山河,一腳可裂大地,肉身成圣,不輸巫族!
女媧睜開眼,抬手輕輕一點。
一道璀璨的光芒,自她指尖激射而出,化作無數道光點,落入每一個人族眉心之中。
那光點之中,蘊含著完整的武道傳承——
煉體境,淬煉肉身,強筋健骨,氣血充盈。
真元境,凝聚真元,內力外放,隔空傷人。
罡氣境,修煉罡氣,護體御敵,百邪不侵。
先天境,脫胎換骨,先天道體大成,壽元大增。
宗師境,領悟武意,拳意通神,一招一式皆含道韻。
大宗師,肉身成圣,氣血如虹,可敵大巫。
武神境,以武證道,肉身混元,堪比準圣!
一層層境界,一道道法門,一個個竅門,盡數烙印在那些人族元神之中。
那些人族,只覺腦海中憑空多出無數信息。
他們茫然,他們震撼,他們狂喜!
他們終于有了自己的修煉之路!終于有了變強的希望!
“多謝圣母傳道之恩!”
無數人族,再次跪伏于地,叩首不止。
女媧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這些人族,最后落在那些覺醒者身上。
“你們,便是人族的第一批火種。”
她道,“帶著吾傳授的武道,去繁衍,去傳承,去變強。
記住,你們的命運,掌握在你們自己手中。”
她頓了頓,又道:
“吾會在暗中看著你們。但下一次,吾不會再出手了。”
說罷,她的身影漸漸變淡,最終消失于天際。
那些人族,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跪伏,淚流滿面。
但他們知道,從今往后,他們不再是那個只會祈禱、等待、逃跑的弱小種族了。
他們有了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