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神農證道、鎮元子歸位之后,洪荒再度歸于平靜。
人族在伏羲與神農的相繼庇護下,氣運蒸蒸日上。
天皇定天時,地皇興農耕,人族文明之火已成燎原之勢。
只待人皇出世,聚民心、立人倫,三皇之功便可圓滿。
而天庭這邊,伏羲居天皇境,神農居地皇天,鎮元子以地德天尊之尊坐鎮天庭。
青璃在青蓮境中穩固境界,紫薇大帝分身常駐西方,望舒依舊代掌政務。
一切井然有序,仿佛只待人皇誕生,便可迎來洪荒的新紀元。
然而,天帝九靈元圣并未就此止步。
這一日,他端坐于混元殿中,眸光穿透無盡空間,落在了洪荒大地某處不起眼的山脈之上。
武夷山。
此山位于洪荒東南,地勢險峻,靈脈隱晦,并非什么有名的仙山福地。
平日里罕有修士往來,連散修都懶得在此逗留。然而天帝的目光,卻在此處停留了許久。
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幅畫面浮現于面前。
武夷山深處,一座不起眼的山洞之中,隱隱有金光流轉。
那金光雖被重重禁制遮掩,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但在混元無極的感知面前,卻如黑夜中的明燈,清晰無比。
“落寶金錢……”天帝輕聲道。
他眸光微轉,又落在那山洞更深處。那里,另有十二道幽藍光芒若隱若現,浩瀚如海,深邃無垠。
“還有……十二顆定海神珠。”
天帝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定海神珠,傳說共有三十六顆,每一顆都蘊含著一方大海之力,可鎮四海,可定乾坤。
其中二十四顆神珠在通天手中被其賜給了趙公明。
而另外十二顆,自開天辟地以來便下落不明,無人知其所在。
曾有無數大能窮盡心力搜尋,卻始終一無所獲。
久而久之,便有人以為那十二顆神珠只是傳說,根本不存在。
卻不想,它們一直靜靜沉睡在這不起眼的武夷山中。
天帝收回目光,起身,一步邁出,已消失于混元殿中。
武夷山,云霧繚繞,古木參天。
天帝的身影自虛空中浮現,落于山腳之下。
他周身混沌光華流轉,將一切氣息盡數遮掩,莫說尋常修士,便是圣人在此,若無刻意探查,也難以察覺他的存在。
他邁步上山,步履從容,如閑庭信步。
武夷山雖不起眼,卻也別有洞天。
山間靈泉潺潺,奇花異草遍地,偶爾可見幾只靈獸探頭探腦,卻又在天帝經過時莫名安靜下來,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可直視的存在。
天帝對此視若無睹,徑直走向山中某處。
片刻后,他停在一面陡峭的崖壁之前。
這崖壁看似尋常,與周圍山石無異。
但在天帝眼中,卻能看到一層極其隱晦的禁制,將此處的真實面目盡數遮掩。
那禁制的手法頗為古老,開天之初便已存在,歷經無數元會,依舊運轉如初。
若非混元無極之境,絕難察覺分毫。
天帝抬手,輕輕一點。
指尖觸及崖壁的瞬間,那層隱晦的禁制如同冰雪遇陽春,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
崖壁之上,光華流轉,現出一道丈許高的洞口。
洞口之后,是一條幽深的通道。
天帝邁步入內。
通道兩側,鐫刻著無數玄奧的道紋。那些道紋雖然古老,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威壓,仿佛在警告來者。
此乃禁地,不可擅入。
但這些道紋,對天帝而言,不過是擺設罷了。
他負手而行,每一步落下,便有道紋無聲消融。
那些曾令無數大能望而卻步的禁制,在他面前如同虛設。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數十丈方圓的石室,遠比他想象的廣闊。
石室四壁,鐫刻著更加繁復的道紋,隱隱構成一座守護大陣。陣眼之中,靜靜地躺著兩件寶物。
一件,懸浮于石室中央的半空之中。
那是一枚銅錢。
那銅錢通體金黃,外圓內方,兩側各有一對翅膀般的紋路,輕輕顫動,仿佛隨時都會振翅飛去。
銅錢之上,隱隱有玄奧的道紋流轉,蘊含著某種極為特殊的法則。
那是關于“交易”、“得失”、“落空”的法則。
落寶金錢。
傳說此物可落先天至寶之下一切寶物,任你威能滔天,只要被它貼上,便如石沉大海,法力全失。
此物雖無攻伐之能,卻堪稱所有修士的克星。
另一件,靜靜躺在石室角落的一張石桌之上。
那是一串珠子,共十二顆,每一顆都有嬰兒拳頭大小,通體幽藍,隱隱有浩瀚的水光流轉。
珠子內部,仿佛蘊含著無邊無際的汪洋,波濤洶涌,潮起潮落。那是真正的汪洋。
十二顆定海神珠,每一顆都蘊含著一方大海之力,十二顆齊聚,便是十二片汪洋,可鎮四海,可定乾坤。
天帝的目光,落在這兩件寶物之上,眸光深邃如淵。
落寶金錢,還有這十二顆下落無數元會的定海神珠。
在他所知的那段“原本軌跡”中,落寶金錢曾大放異彩,而另外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在通天教主手中其賜給了趙公明。
至于這十二顆,本該繼續沉睡,直到某個遙遠的未來,才會被人發現。
但如今,它們提前現世了。
天帝抬手,輕輕一招。
兩件寶物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同時輕輕一顫。
落寶金錢率先化作一道金光,落入他掌心,溫潤如玉,隱隱傳來一陣雀躍般的波動,仿佛在慶幸終于等到了真正的主人。
十二顆定海神珠緊隨其后,化作十二道幽藍流光,環繞天帝身周緩緩旋轉。
每一顆珠子之中,都傳來浩瀚的海潮之聲,十二片汪洋齊齊涌動,卻在他面前溫順如孩童,不敢有絲毫反抗。
天帝看著這十二顆神珠,微微頷首。
“這十二顆定海神珠……”他頓了頓,眸光深邃,“自有用處。”
他抬手,將兩件寶物收入袖中。
武夷山腳,有兩名散修正盤膝而坐,似在修行。
此二人,一名蕭升,一名曹保,皆是散修中的異類。
他們修為不高,不過太乙金仙之境,卻生性豁達,不爭不搶,只求逍遙自在。
平日里在這武夷山中采藥煉丹,偶爾下山救濟凡人,倒也過得愜意。
這一日,二人正在山腳打坐,忽然心有所感,同時睜開眼。
只見一道身影自山中步出,負手而行,周身氣息深不可測,明明就在眼前,卻仿佛不存在于這片時空。
蕭升與曹保,同時跪伏于地。
他們不知來者是誰,只知此人絕非他們能夠直視的存在。
天帝停下腳步,看著跪伏于地的二人,目光平靜如水。
“你們便是蕭升、曹保?”
蕭升與曹保渾身一震,心中驚駭莫名。此人竟知曉他們名姓?
“正……正是。”蕭升硬著頭皮答道,“不知前輩……”
天帝微微抬手,打斷了他。
“你們可知,你們守了這武夷山多少元會?”
蕭升與曹保面面相覷,不知如何作答。
他們確實在這武夷山修行多年,卻從未覺得自己是在“守”什么。
天帝也不等他們回答,繼續道:“那山洞之中的寶物,乃是落寶金錢與十二顆定海神珠。
它們在此沉睡無數元會,便是為了等待今日。而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你們能在此修行至今,卻從未動過貪念,從未試圖闖入那山洞。此等心性,難得。”
蕭升與曹保心中劇震。
那山洞?他們確實知道山中有一處禁地,卻從未想過要進去。
那是他們的規矩不屬于自己的東西,絕不覬覦。卻沒想到,這“不覬覦”,竟成了今日的機緣。
“前輩……”曹保顫聲道,“不知前輩是……”
天帝淡淡一笑。
“朕乃天庭之主。”
此言一出,蕭升與曹保只覺天旋地轉,幾乎要暈厥過去。
天庭之主!天帝!
那傳聞中與道祖同等境界、以一己之力鎮壓巫族、統御周天星辰的至高存在,此刻竟站在他們面前!
“前……陛下!”蕭升慌忙叩首,“小仙有眼無珠,冒犯天顏……”
曹保也連連叩首,語無倫次。
天帝抬手,示意他們起身。
“不必驚慌。朕來此,是給你們一場造化。”
他抬手,掌心之中,落寶金錢與十二顆定海神珠的虛影一閃而過,隨即隱去。
“此二寶,日后與你們有緣。但如今時機未到,暫且由朕保管。”他道,“你們可愿入天庭為官?”
蕭升與曹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入天庭為官!那是無數散修夢寐以求的事!他們這等無根無基的散修,竟也有這等機緣?
“愿意!愿意!”二人連連叩首,“小仙愿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天帝微微頷首,抬手一揮。
兩道流光自他袖中飛出,化作兩枚令牌,落入二人手中。令牌之上,鐫刻著天庭的印記,散發著淡淡的星光。
“持此令,可入天庭。自會有人安排你們職司。”
說罷,天帝的身影漸漸變淡,最終消失于原地。
蕭升與曹保留在原地,捧著令牌,久久無法回神。
許久,蕭升才喃喃道:“曹兄……咱們……咱們這是要當天庭的官了?”
曹保同樣呆滯,機械地點了點頭。
二人對視一眼,忽然同時大笑起來。
笑聲在武夷山中回蕩,久久不息。
不周山巔,混元殿中。
天帝的身影自虛空中浮現,落于混沌云臺之上。
他抬手,落寶金錢與十二顆定海神珠自袖中飛出,懸浮于面前。兩件寶物輕輕顫動,仿佛在適應新的環境。
“落寶金錢……”天帝輕聲道,“十二顆定海神珠……”
他望著那十二顆幽藍的珠子,眸光深邃。
通天手中那二十四顆,與這十二顆本為一體,同根同源。
三十六顆神珠若齊聚,便可演化周天星辰之象,鎮天定地,威能無窮。
只是那二十四顆如今在通天手中,這十二顆,暫且留著。
“總有一日……”他喃喃,卻未說完。
他抬手,將兩件寶物收入袖中,闔上雙眼,沉入那無垠的混沌道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