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歸位之后,人族在五帝之末的大禹治下,迎來了最后的輝煌。
洪水已平,九鼎已鑄,人道氣運穩固如山。
禹將共主之位禪讓于益,自己化作金光飛升三皇天,與伏羲、神農、軒轅以及顓頊、帝嚳、堯、舜相聚,共居三皇天,俯瞰人間。
那一刻,人族上下,莫不歡欣鼓舞。
他們以為,這將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他們以為,禪讓的美德,將如堯舜禹一般,永遠傳承下去。
然而,他們錯了。
禹飛升之后,益即位為共主。
益,名伯益,乃禹治水時的得力助手,隨禹走遍九州,開鑿河道,疏導洪水,功勞赫赫。
他為人謙遜,勤勉務實,深得禹的信任。
禹在涂山會盟時,當著天下部落首領的面,將共主之位禪讓于他,眾人皆無異議。
然而,益即位之后,卻發現事情遠沒有想象的那般簡單。
禹雖已飛升,但他的兒子啟,卻留在了人間。
啟,乃禹與涂山氏女嬌所生。
當年禹治水時,新婚四日便離家,三過家門而不入,女嬌獨自撫養啟長大,其中的艱辛,不言而喻。
禹對啟,始終心存愧疚。
因此,即便是在治水最忙碌的時候,禹也時常抽空教導啟,將自己的本事傾囊相授。
啟生而聰慧,骨骼精奇,深得禹的真傳。
他不僅繼承了禹的治水之能,更繼承了禹的威望。
禹在位時,啟便已是部落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追隨者眾多。
禹飛升之后,啟更是成為了人族中除了益之外,最有影響力的存在。
起初,啟對益頗為恭敬。
益是父親的摯友,是父親的托付之人,他理應尊重。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啟發現,益的治國之道,與父親截然不同。
禹崇尚實干,事必躬親,賞罰分明,深得民心。
益卻崇尚無為而治,更多地將事務交給各部落首領自行處理,自己則專注于祭祀、占卜、觀測天象等事務。
這并非益無能,而是他的性格使然。
他本就是謙遜之人,不喜爭權奪利,更愿意將權力下放,讓各部落自治。
然而,這卻給了野心家可乘之機。
各部落首領見益疏于政務,便開始蠢蠢欲動。
有的開始暗中擴張勢力,有的開始侵吞鄰族土地,有的開始私藏貢賦,有的甚至開始互相攻伐。
益雖然察覺到了這些跡象,卻礙于情面,不好直接干預。
他只是派人去勸說,去調解,卻收效甚微。
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曾多次向益進言,建議他效仿父親,嚴明法紀,懲治不法之徒。
但益總是搖頭,說:“天下之大,各部落自有其治理之道。吾若強行干預,與暴君何異?”
啟無言以對。
他并非不尊重益,但他更清楚,父親辛苦打下的江山,不能就這樣毀于一旦。
于是,他開始暗中積蓄力量。
他利用自己的威望,拉攏那些對益不滿的部落首領,組建了一支只聽命于他的私軍。
他表面上對益依舊恭敬,暗地里卻開始謀劃,有朝一日,取而代之。
益并非毫無察覺。
他知道啟在做什么,也知道啟的心思。
但他沒有阻止。
因為他知道,啟比他更適合當這個共主。
啟有魄力,有能力,有威望,有野心。
而他,只想當一個逍遙的隱士,專心研究他的天文歷法。
他甚至想過,主動將共主之位讓給啟,自己退隱山林。
但他又擔心,這樣做會違背堯舜禹以來的禪讓傳統,會被人唾罵。
他猶豫著,徘徊著,一拖再拖。
而啟,卻不會一直等下去。
禹飛升后的第十年,益終于下定決心,準備效仿堯舜禹,將共主之位禪讓于啟。
他召集各部落首領,于涂山會盟,準備當眾宣布這一決定。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啟便先發制人了。
那一日,涂山之上,各部落首領齊聚。
益端坐于主位,正要開口,忽然,一陣急促的號角聲響起。
那是戰爭的號角。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四面八方,無數甲士如潮水般涌來,將涂山圍得水泄不通。
甲士們手持利刃,殺氣騰騰,為首之人,正是啟。
啟一身戎裝,騎在一頭巨大的猛獸之上,目光如電,掃視著眾人。
“益!”他厲聲道,“你可知罪!”
益面色平靜,緩緩起身,望著啟,問道:“吾何罪之有?”
“你疏于政務,致使天下紛爭四起,部落攻伐,民不聊生!此乃失職之罪!”
啟的聲音,響徹涂山,“你身為共主,卻縱容不法之徒,致使法度廢弛,人心離散!此乃瀆職之罪!
你明知自己不配為共主,卻霸占此位,不肯退讓,致使賢才不得其位,天下不得其治!此乃戀棧之罪!
三罪并罰,你還有何話說!”
益靜靜聽完,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容。
“啟,你終于還是動手了。”
他沒有辯解,沒有反抗,只是緩緩抬起手,將頭上的共主冠冕摘下,放在面前的案幾之上。
“吾本欲今日將共主之位禪讓于你,卻不想,你竟如此迫不及待。”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既然如此,這冠冕,便給你吧。”
啟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益竟會如此爽快地認輸。
他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
他本以為自己會背負弒君的罵名。
卻沒想到,益竟主動退讓。
他愣了片刻,隨即翻身下馬,大步上前,一把抓起案幾上的冠冕,戴在自己頭上。
“從今日起,吾便是天下共主!”他高聲宣布,“各部落首領,需向吾效忠,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臺下眾人,面面相覷。
有那忠于益的部落首領,想要反抗,卻被周圍的甲士團團圍住,動彈不得。
有那墻頭草,見勢不妙,連忙跪伏于地,高呼“共主萬歲”。
有那野心家,早已暗中投靠啟,此刻更是喜形于色,率先表示效忠。
一時間,涂山之上,跪倒一片。
益望著這一切,輕輕嘆了口氣。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沒有人阻攔他。
啟也沒有下令追殺。
因為他知道,益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
從此,益消失在了人間的視線之中。
有人說,他隱居深山,專心研究天文歷法,不知所蹤。
有人說,他渡海東去,到了一個遙遠的地方,再未歸來。
也有人說,他被啟暗中殺害,尸骨無存。
但無論如何,從這一天起,禪讓制,徹底終結。
公天下,變成了家天下。
啟,成為了夏朝的開國之君。
他廢除禪讓,確立世襲,將共主之位傳給了自己的兒子。
從此,天下,便成了他一家的天下。
就在啟戴上冠冕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九天之上,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陰暗下來。
烏云密布,雷聲隱隱。
九州大地,九道金光沖天而起,那是九鼎的光芒!
九鼎,自禹鑄成之后,便一直鎮守在九州各處,鎮壓人道氣運,庇護人族萬民。
它們與天地共鳴,與九州地脈相連,與人道氣運共存。
然而此刻,它們卻同時震顫起來!
那震顫,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劇烈,仿佛要掙脫什么束縛!
“轟------!!!”
一聲沉悶的轟鳴,響徹整個洪荒!
九道金光,同時收斂,縮回了九鼎之中!
緊接著,九鼎開始下沉!
它們沉入地脈深處,沉入九州根基之中,沉入那常人無法觸及的所在!
最終,徹底消失!
九鼎,隱了!
它們沒有消失,沒有毀滅,只是隱入了地脈深處,不再顯現于人間。
從此,再也無人能夠找到它們。
再也無人能夠動用它們的力量。
它們的存在,只作為一種象征,一種傳說,一種后人追尋的虛無縹緲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