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幽冥的噬道,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城隍體系一立,我地府的觸手,便算是名正言順地伸到了人間界的每一個角落。”
這看似是在幫人族解決鬼患,實則是噬道的一步大棋。
通過城隍廟,地府不僅可以合法地在人族駐軍陰兵,還能第一時間掌握人族的動態,收集香火愿力,甚至……在未來的封神量劫中,成為一只奇兵!
圣人們只看到了伏羲畫八卦的功德,卻忽略了這不起眼的城隍廟。
而當他們反應過來時,地府的“駐外機構”,恐怕早已遍布洪荒大地了。
然而,光明的背面,必有陰影。
隨著人族數量的暴增,生老病死亦隨之加劇。每日每夜,都有數以億計的亡魂涌入幽冥地府。
曾經的地府,雖有六道輪回,但管理架構尚顯粗糙。除了平心娘娘坐鎮核心,十殿閻羅勉力維持外,面對這指數級增長的亡魂,已顯得捉襟見肘。尤其是那些因戰爭、意外、兇獸襲擊而橫死的怨魂,戾氣極重,若不加以管束,極易在地府滋生禍亂。
幽冥界,酆都大殿。
噬道高坐帝座之上,目光穿透重重虛空,俯瞰著整個幽冥。
“主上,近日黃泉路擁堵不堪,更有不少生前強大的修士、妖族殘魂,仗著有些手段,不愿喝那孟婆湯,試圖強闖輪回,甚至在野鬼村占山為王。”
下方,刑天手持干戚,雖已是鬼帝之身,但那股子暴烈脾氣依舊未改,“依俺的意思,直接帶兵殺過去,將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通通打散!”
噬道微微擺手,神色淡然:“殺戮并非目的,秩序才是根本。地府乃是亡者歸宿,非是戰場。不過,亂世當用重典,既然他們不知敬畏,那便立規矩。”
他轉頭看向大殿左側,那里站著一道渾身纏繞著灰暗雷霆的魁梧身影——正是剛剛轉修鬼道成功的雷之祖巫,如今的北方雷罰鬼帝,強良。
“強良。”
“屬下在!”強良一步踏出,整個大殿都隨著他的腳步微微顫抖。雖然失去了祖巫肉身,但他如今掌控的“幽冥神雷”,乃是專門針對靈魂的無上利器,比之生前的都天神雷,對鬼物的威懾力更甚。
“你即刻率領八百‘巫魂衛’,前往野鬼村及黃泉路各處關隘。凡不服管教、擾亂秩序、吞噬同類者,無需審判,直接以雷罰滅之!”噬道的聲音冰冷無情,“我要讓這幽冥眾生知道,地府,有地府的法度。”
“強良領命!”
強良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轉修鬼道數百年來,他一直憋著一股勁,如今終于有了宣泄的地方。
“此外,”噬道目光掃向大殿深處,那里還有幾團正在孕育的強大氣息,“傳令下去,擴建十八層地獄。將原本簡單的懲罰機制細化。拔舌、剪刀、鐵樹、孽鏡……每一層地獄,對應生前不同的罪孽。我要讓世人知曉,舉頭三尺有神明,死后地府有報應。”
“是!”眾陰神齊聲應諾。
隨著噬道的一道道法旨落下,整個地府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
野鬼村,位于金雞山與惡狗嶺之間,乃是亡魂前往酆都城的必經之地。
此處聚集了大量因肢體不全而無法進入酆都城的孤魂野鬼,更有許多生前是妖王、魔修的殘魂,在此糾集勢力,截殺過往弱小亡魂,吞噬其魂力以壯大自身。
“哈哈哈!小的們,今日又來了幾批新鮮的貨色!那幾個人族戰死的魂魄,血氣方剛,吞了他們,本王的鬼體定能再凝實幾分!”
一個生前是太乙金仙境界的虎妖殘魂,此刻化作一尊百丈高的惡鬼,正張開血盆大口,欲要吞噬一群瑟瑟發抖的人族亡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隆——!!!”
幽暗的天穹之上,毫無征兆地炸響了一道灰色的驚雷。
這雷聲沉悶、壓抑,不似陽間雷霆那般剛猛爆裂,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深處的陰冷與威嚴。
“啊——!!!”
那虎妖惡鬼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被那灰色雷霆劈中的瞬間,龐大的鬼體便如冰雪消融般瓦解,化作最原始的陰氣,消散在天地間。連真靈都被徹底抹去,永世不得超生。
喧鬧的野鬼村瞬間死寂。
無數亡魂驚恐地抬頭望去。
只見虛空之中,強良腳踏兩條幽冥雷龍,手持雷罰權杖,宛如一尊蓋世魔神,冷冷地俯視著下方。在他身后,八百名由戰死的大巫真靈轉化而來的“巫魂衛”,個個身披黑甲,煞氣沖天。
“奉酆都大帝法旨,肅清幽冥!”
強良的聲音如滾滾天雷,在每一個亡魂的識海中炸響。
“反抗者,滅!作惡者,滅!擾亂秩序者,滅!”
三個“滅”字,如同三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所有惡鬼的心頭。
緊接著,便是單方面的屠殺。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鬼王、妖魂,在掌握了幽冥法則的強良面前,脆弱得如同螻蟻。幽冥神雷所過之處,一切罪惡皆化為飛灰。
短短半日,野鬼村被徹底肅清。
隨后,強良馬不停蹄,巡視黃泉路,鎮壓惡狗嶺,橫掃金雞山。
這一日,地府的天空被灰色的雷霆染成了死寂的顏色。數以萬計的惡鬼被誅殺,數百萬計的亡魂在雷威之下瑟瑟發抖,跪地臣服。
地府的威嚴,在這一刻,被真正地樹立了起來。
消息傳回酆都大殿,噬道微微頷首。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隨著強良的出手,地府的武力威懾已經形成。接下來,便是更深層次的布局。
噬道心念一動,一道神念傳音,穿透了幽冥與陽間的壁壘,直達東海深處的水晶宮。
“東海龍王敖廣,來幽冥一敘。”
東海,水晶宮。
曾經輝煌無比、萬族來朝的龍宮,如今雖依舊金碧輝煌,卻難掩其中的暮氣與衰敗。
自龍漢初劫之后,龍族背負著打碎洪荒大地的無邊業力,氣運衰敗到了極點。族中強者凋零,新生的龍族血脈一代不如一代。曾經霸絕天地的真龍,如今竟淪落到要看天庭臉色行事,甚至被一些大妖隨意欺凌。
東海龍王敖廣,正愁眉苦臉地坐在龍椅上,看著案臺上天庭剛剛送來的法旨——命龍族行云布雨,卻無半分功德賞賜,稍有差池還要受罰。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敖廣將法旨狠狠摔在地上,龍須顫抖,“想我龍族上古之時何等風光,如今竟被昊天那童子呼來喝去!”
下方的龜丞相嘆了口氣:“龍王息怒。如今形勢比人強,圣人不出手,天庭掌大義,我龍族業力纏身,若不依附天庭,恐怕連這四海之地都守不住啊。”
就在敖廣滿心絕望之際,一道淡漠卻充滿無上威嚴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東海龍王敖廣,來幽冥一敘。”
敖廣渾身一激靈,差點從龍椅上跌落下來。
“幽冥?酆都大帝?!”
他雖未見過噬道,但地府如今威勢日隆,尤其是那日強良雷罰震動三界,他身為東海之主,感應最為真切。那可是連祖巫都能收服的恐怖存在!
“他找我何事?”敖廣心中驚疑不定,但轉念一想,龍族如今已是谷底,還能壞到哪里去?若是能搭上地府這條線,說不定……是一線生機!
想到此處,敖廣不敢怠慢,當即化作一道流光,潛入海底海眼,直奔幽冥而去。
……
幽冥地府,酆都大殿。
敖廣戰戰兢兢地走進大殿。剛一入內,他便感覺到數道恐怖的氣息鎖定了他。
左側是渾身雷霆的強良,右側是手持干戚的刑天,還有幾道隱晦卻同樣強大的氣息蟄伏在暗處。這些昔日的巫族大能,哪怕化作鬼神,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壓迫感,依舊讓敖廣這條老龍感到窒息。
“小龍敖廣,拜見酆都大帝,拜見平心娘娘。”敖廣不敢抬頭,直接行了大禮。
噬道看著下方的敖廣,開門見山:“敖廣,龍族的處境,本座很清楚。業力纏身,修為難進,受制于人。你想不想改變這一切?”
敖廣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渴望的光芒:“大帝若能救我龍族,敖廣愿率四海龍族,唯大帝馬首是瞻!”
“很好。”噬道微微一笑,“本座不需要你們去拼命。我只要你們做兩件事。”
“請大帝示下!”
“第一,”噬道伸出一根手指,“地府有一條忘川河,貫穿幽冥,連接黃泉。河中惡鬼無數,需有水族鎮守。我要你龍族派遣精銳,入駐忘川,司職‘擺渡’與‘鎮河’之責。凡入地府之龍族,可享地府陰德,洗刷業力。”
敖廣聞言,大喜過望。這哪里是任務,分明是賞賜!龍族最怕的就是業力,若能借地府陰德洗刷,龍族復興有望!
“第二,”噬道目光變得深邃,“人族大興,伏羲治世。然,天有不測風云,人族不識水性,常遭水患。我要你龍族主動去輔佐人皇,梳理水脈,調順風雨。這其中的功德,足以讓你龍族在洪荒重新站穩腳跟。”
敖廣聽得熱血沸騰,但他畢竟活了無數年,并非蠢貨,遲疑道:“大帝,輔佐人皇自是好事,可……那天庭那邊……”
“天庭?”噬道冷笑一聲,“昊天不過是想要個聽話的奴才。而本座,是給你們一條自強的路。況且,此事關乎人皇證道,乃是天道大勢,昊天敢攔?圣人敢攔?”
敖廣心中大定,咬牙道:“干了!多謝大帝指點迷津!”
敖廣深深一拜,“回去之后,立刻安排精銳入駐忘川。”
“去吧。”噬道揮了揮手。
待敖廣離去,平心娘娘的身影顯現出來,有些不解地問道:“為何要幫龍族?”
噬道站起身,目光望向那無盡的血海與輪回。
“龍族雖示弱,但依舊掌四海,控水脈。水,乃生命之源,亦是陰陽連接之媒。掌控了龍族,便等于掌控了洪荒的水運。”
平心娘娘聞言,美目流轉,嘆服道:“道友之謀,平心不及也。”
伏羲證道后,在位百年,將人族治理得井井有條,隨后傳位于神農氏,自己則飛升火云洞,鎮壓人族氣運。
神農氏繼位,面臨的最大問題便是人族的溫飽與疾病。他發明了耒耜,教導族人耕種五谷,解決了吃飯問題。但疾病依然是懸在人族頭頂的一把利劍。
為了尋找治病救人的良藥,神農毅然決定嘗遍百草。
這是一條充滿艱辛與危險的道路。無數次,神農因誤食毒草而生命垂危,若非他擁有水晶肚,且有圣人暗中護持,恐怕早已身隕。
然而,即便如此,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這一日,神農在深山中發現了一株散發著奇異光芒的小草——斷腸草。他為了辨識藥性,不顧危險將其吞下。
劇毒瞬間爆發,神農腹痛如絞,意識模糊,生命之火搖搖欲墜。
就在這生死存亡之際,一道幽冷的氣息突然降臨。
并非圣人,而是來自地府的勾魂使者——黑白無常!
按照生死簿上的記載,神農陽壽未盡,但這斷腸草之毒太過霸道,竟有提前終結他性命的趨勢。
“神農氏,你為人族共主,功德無量。然生死有命,此劫難逃。”白無常手持哭喪棒,語氣雖然冰冷,卻帶著一絲敬意。
神農此時已無法言語,但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對未竟事業的遺憾。
就在黑白無常準備按章辦事,勾走神農魂魄之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在他們耳邊炸響。
“且慢!”
虛空裂開,噬道的一縷化身顯現而出。
“參見大帝!”黑白無常連忙行禮。
噬道看著奄奄一息的神農,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這位人皇,為了族人,當真是做到了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神農嘗百草,乃是大功德、大毅力之舉。此劫雖兇,卻非死劫。”
噬道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那是他在地府深處,利用黃泉之水與彼岸花精華提煉出的“回魂液”,雖不能起死回生,卻能解世間萬毒,穩固神魂。
他屈指一彈,回魂液落入神農口中。
剎那間,神農體內的劇毒如冰雪消融,原本渙散的生機迅速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