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碧游宮。
通天教主滿面紅光地歸來,隨手將三顆散發著濃郁道韻的菩提子和一瓶金光閃閃的八寶功德池水扔給了多寶道人。
“拿著,分給金靈、無當、龜靈他們。這可是西方教那兩個老家伙的心頭肉,用來洗練元神、穩固道基最是神妙?!?/p>
多寶道人捧著這些至寶,手都在抖:“師尊,您真的……把西方教給搶了?”
“什么叫搶?這是賠償!”通天教主大馬金刀地坐在云床上,隨即神色一肅,收起了眼中的狂傲,“不過,此次雖然出了口惡氣,但也徹底得罪了西方二圣。元始和老子雖然這次拉了偏架,但他們心中對我也必生警惕。”
通天教主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未來的迷霧。
“傳我法旨:從即日起,截教上下,緊閉洞府,封山不出!所有弟子,無論內門外門,皆需在島上潛心修煉,參悟黃庭,不得擅自踏足洪荒一步,違者逐出師門!”
“是!”
隨著通天教主一聲令下,原本熱鬧非凡、萬仙來朝的金鰲島瞬間安靜了下來。護島大陣全面開啟,截教這頭龐然大物,在最鼎盛的時刻,選擇了蟄伏。
截教的突然隱退,讓洪荒各方勢力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讓原本擁擠的洪荒大地空出了巨大的舞臺。
時光如白駒過隙,三皇五帝的時代在歷史的長河中緩緩流淌而過。
人族,這個天地主角,在沒有了漫天仙佛的過度干預后,爆發出了驚人的創造力。
最初,噬道傳下的“薪火煉體法”只是為了讓人族在惡劣的環境中生存,能夠手撕虎豹,抵御寒暑。但人族的智慧是無窮的。
隨著一代代人的修煉、摸索,以及無數驚才絕艷的天才涌現,這套粗淺的法門被不斷地拆解、重組、升華。
有人發現,配合呼吸吐納,能讓氣血搬運更加順暢;有人發現,模仿妖獸的動作,能鍛煉到平日里忽略的筋骨;更有人發現,人體之內竟藏著無數如同星辰般的竅穴,一旦沖開,便能爆發出排山倒海的力量。
于是,一種區別于“修仙練氣”的全新體系,在人族之中悄然誕生。
它不求長生久視,不修元神出竅,只修一口胸中氣,只練一副金剛軀。
人們稱之為——武!
自此,人族之中多了一種職業,名為“武者”。
數百年后,人族九州,一處荒野山脈。
噬道身著一襲青衫,收斂了全身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游方書生,漫步在山林之間。
他此番出來,是因為感覺到體內那半成的人族氣運,近日來竟然發生了質的蛻變。原本只是渾厚龐大,如今卻多了一股剛猛無鑄、寧折不彎的鋒銳之氣。
“轟!”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整座山峰都微微顫抖。
噬道目光一凝,透過層層樹木,看到了令人驚訝的一幕。
只見一名赤裸著上身的人族壯漢,正與一頭修煉了數百年的虎妖搏殺。那虎妖妖氣沖天,已結成妖丹,相當于人族修仙者的金丹期修士,且皮糙肉厚,尋常飛劍難傷。
然而,那人族壯漢手中無劍無刀,更沒有任何法寶符箓。
他面對虎妖噴出的毒火,竟是不閃不避,口中發出一聲如龍吟般的低吼,周身氣血瞬間沸騰,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赤紅狼煙,直沖云霄!
“破!”
壯漢一步踏出,地面崩裂。他沒有任何花哨的法術,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拳轟出。
這一拳,快若奔雷,重如山岳。拳風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得發出刺耳的爆鳴聲。
那虎妖眼中的輕蔑瞬間變成了驚恐,它引以為傲的護體妖氣在這一拳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砰!”
一聲悶響,虎妖龐大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山壁上。它的胸骨盡碎,妖丹竟被這一拳透體而過的勁力直接震出了裂痕!
“這就是……武者?”
噬道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他看得真切,這壯漢不懂任何五行術法,無法御空飛行,更沒有神識外放。若是拉開距離,一個天仙的修士駕馭飛劍就能慢慢磨死他。
但是,一旦被這武者近身十步之內,哪怕是玄仙的修士,若無強力護身法寶,也會被這一拳轟殺成渣!
“雖無長生之能,卻有伐仙之力。”
噬道走上前去,看著那正在熟練剝虎皮的壯漢,心中暗自推演。
這武道,已經脫離了他當年傳下的“薪火煉體”的范疇,誕生了一絲屬于自己的“道韻”。
仙道借天地之力,順勢而為;武道挖自身寶藏,逆流而上。
仙道飄逸,武道霸烈。
“有趣,真是有趣?!笔傻雷旖俏⑽⑸蠐P,“人族不愧是天定主角,竟能在絕靈之地,開辟出這樣一條路?!?/p>
他能感覺到,隨著武道的興盛,他身上的氣運不僅更加穩固,而且有蒸蒸日上的趨勢。
“既然如此,那我便再幫你們一把?!?/p>
噬道屈指一彈,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沒入那壯漢的眉心。那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而是一點關于“意”的感悟——武道真意。
有了這點真意,武者便不再只是蠻力的堆砌,而是能以精神駕馭氣血,甚至在未來,能以武道意志,硬撼修士的神魂!
做完這一切,噬道轉身離去。
西方,須彌山。
自從被通天教主“洗劫”一番后,這里的氣氛便一直壓抑得可怕。
準提圣人面色陰沉地盤坐在八寶功德池旁,看著池中少了一大截的功德水,心都在滴血。
“通天欺人太甚!”準提咬牙切齒,“此番因果,日后定要百倍奉還!”
接引圣人面色疾苦,嘆息道:“師弟,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當務之急,是需尋得新的氣運來源,以補我西方教之虧空?!?/p>
準提聞言,強壓怒火,開始在腦海中盤算洪荒各處。
妖族沒落,巫族隱退,人族那邊三清把持得死死的,雖然他們也插了一腳,但終究只是邊緣。
突然,準提的目光穿透無盡虛空,落在了幽冥血海之上。
“地府!”準提眼中精光大盛,“地府掌管六道輪回,乃是眾生歸宿,氣運之龐大,不輸天庭。且那地府雖有平心坐鎮,但她受限于輪回,無法輕易出手。至于那個酆都大帝……哼,不過是一介準圣罷了。”
想到這里,準提立刻招來了座下大弟子——地藏。
“地藏,你且去幽冥地府走一遭?!睖侍釋⒁桓l著七彩光芒的樹枝遞給地藏,“你身負大毅力、大智慧,此去地府,當發下大宏愿,度化幽冥惡鬼。只要能在地府扎下一顆釘子,我西方教便能源源不斷地分潤輪回氣運?!?/p>
地藏雙手接過七寶妙樹的樹枝,神色莊嚴:“弟子領法旨。”
……
幽冥界,血海邊緣。
地藏身披錦斕袈裟,手持九環錫杖,腳踏金蓮,一步步走向那無邊無際的血海。
看著眼前哀嚎遍野、怨氣沖天的亡魂,地藏眼中閃過一絲悲憫,隨即化為堅定。他深吸一口氣,正欲開口發下那震動三界的大宏愿。
“地獄不空,誓不……”
“滾!”
一聲冰冷的暴喝,如同九天驚雷,瞬間打斷了地藏的吟唱。
空間一陣扭曲,噬道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地藏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地藏被這突如其來的煞氣逼得后退半步,待看清來人是酆都大帝噬道后,他心中雖驚,但想到身后有圣人撐腰,頓時挺直了腰桿。
“阿彌陀佛。”地藏雙手合十,不卑不亢道,“貧僧地藏,奉師命前來度化幽冥冤魂。此乃大慈悲、大功德之事,大帝為何阻攔?”
噬道冷冷地看著地藏,眼中滿是譏諷:“度化?說得好聽。準提那老東西打的什么算盤,真以為本座不知道?想在我地府分一杯羹,他也配?”
地藏面色一變,沉聲道:“大帝慎言!家師乃是圣人,大帝雖貴為地府之主,但阻人成道,如殺人父母。貧僧此番發下宏愿,乃是順應天道,大帝若執意阻攔,就不怕沾染因果嗎?”
“因果?”噬道仿佛聽到了什么笑話,身上的氣勢陡然爆發,準圣巔峰的威壓如同太古神山般壓向地藏,“在我地府的地盤上,我就是因果!”
“西方教的手伸得太長了,既然來了,就別想完好無損地回去!”
話音未落,噬道根本不給地藏任何辯解的機會,直接一掌拍出。
這一掌,沒有動用任何法寶,僅僅是凝聚了幽冥法則與他自身的毀滅大道。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地拍向地藏。
“你敢!”
地藏大驚失色,他沒想到噬道竟然如此霸道,一言不合就直接動手,而且是對圣人門徒下死手!
生死關頭,地藏懷中的七寶妙樹樹枝猛然飛出,化作一道七彩霞光,將他護在其中。
“轟隆!”
巨掌狠狠地拍在七彩霞光之上。
那足以秒殺大羅金仙的一掌,竟被那根樹枝擋下了一瞬。但也僅僅是一瞬。
下一刻,恐怖的反震之力爆發。
“噗!”
地藏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被轟飛了出去,直接飛出了幽冥界,狠狠地砸進了洪荒大地的一座山脈之中,生死不知。
噬道收回手掌,看著那根光芒黯淡、卷著地藏逃遁的樹枝,冷哼一聲:
“回去告訴準提,地府不歡迎禿驢。再敢踏入幽冥半步,本座便打斷他的狗腿,就算是圣人親至,也休想從我手中奪走半分氣運!”
須彌山,八寶功德池畔。
“噗!”
準提圣人猛然睜眼,張口噴出一道金色的圣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那根飛回來的七寶妙樹枝丫,此刻光芒黯淡,上面甚至出現了一絲裂紋。
“酆都!噬道!”
準提的怒吼聲震動了整個須彌山,圣人威壓不受控制地四散而出,讓無數西方教弟子瑟瑟發抖。
他怒的不僅僅是噬道那一掌,更是那一掌中所蘊含的、毫不掩飾的蔑視與羞辱!
“師弟,息怒?!苯右ト顺霈F在他身旁,面上的疾苦之色更濃了。他扶起被樹枝帶回、已然昏死過去的地藏,查探其傷勢,眉頭緊鎖。
“好霸道的毀滅法則!好純粹的幽冥之力!地藏的道基都差點被震碎。若非有你我法力加持的樹枝護體,他此番怕是已經真靈受損,要重入輪回了?!?/p>
準提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欺人太甚!他真以為有平心撐腰,便可不將我等圣人放在眼里了嗎?此仇不報,我準提誓不為圣!”
“報?如何報?”接引圣人嘆了口氣,一針見血,“平心身合輪回,萬法不侵,便是老師也奈何她不得。那酆都大帝龜縮在地府之中,受輪回氣運庇護,我等圣人真身若強闖,必遭天道反噬。難道要為了這點氣運,與整個地府開戰嗎?”
準提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冷水澆下,瞬間冷靜了許多。
是啊,他打不過平心。
這是最根本,也是最無奈的現實。
他死死地盯著幽冥的方向,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加陰冷、更加深沉的算計所取代。
“好……好一個酆都大帝!”準提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他不讓我進地府,我便不進去了!”
他將目光轉向昏迷的地藏,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之色。
“師兄,既然他地府之內是鐵板一塊,那我們就在他地府之外,另起爐灶!”
接引圣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師弟的意思是……”
“他酆都管的是輪回之內,那我西方教,便管輪回之外!”準提冷笑道,“地藏的宏愿,無需在地獄中發。就在那幽冥界外,血海之畔,立下我西方教的佛國!專門接引那些不入輪回、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此言一出,接引圣人頓時撫掌贊嘆:“妙??!此舉看似是在幫地府清理那些難以管理的邊緣魂魄,實則是在他地府的飯碗邊上,又擺了一雙我西方教的碗筷!長此以往,凡是心向我西方的生靈,死后真靈便會受到接引,不入他的輪回,直接進入我等的佛國!這是釜底抽薪之計!”
“正是如此!”準提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他酆都今日一掌,打斷了我西方教一條路,我便要在他眼皮子底下,開辟出一條更寬的路!我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我西方教的氣運日益壯大,卻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對我等出手!”
說罷,兩位圣人對視一眼,立刻開始行動。準提不惜耗費圣人本源,將剩下的八寶功德池水盡數灌入地藏體內,為其重鑄道基,甚至讓其修為更進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