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同時,他微微傾身向前,從方向盤后的旮旯位置拿了什么,像拋垃圾一樣拋給了副駕座上的女人。
伊芙琳·布朗一時不防,被砸了一下,東西不知道彈到什么地方。
頂著無比嫌棄的目光,她手忙腳亂,扭著身子,才費勁把東西拿到手。
看上去,是一只手指大小的儲存器。
她瞬間已經(jīng)猜到什么,小心翼翼地看向身側(cè)的男人。
“約翰哥,這是?”
約翰·霍華德懶懶地瞥了她一眼。
“你在江以寧的研究室里不是有幾個暗樁么,不管你用什么辦法,把這條程式植入研究室的主系統(tǒng)里,只要這個項目失敗,我就保你不用回到‘實驗室’。”
伊芙琳·布朗瞬間握緊了手上的儲存器。
之前她從旁敲擊過他無數(shù)次,只想從他嘴里得到一個承諾,但大半個月下來,這人都沒有給過一次她明確的答復(fù)。
如今……這兩天私底下關(guān)于江以寧的消息特別多,前有“父親”派出近衛(wèi)來“神邸”接她,第二天一早就傳出她救了奧克蘭的孫子的消息,今天又有“父親”派人到奧克蘭莊園,給江以寧予以獎勵的消息。
一系列消息都跟“父親”有關(guān)系,足以說明,江以寧已經(jīng)得了“父親”青睞。
這種時候,才來跟她談承諾,只怕她沒有享受的命。
約翰·霍華德是要她拿命填進去。
到了這個地步,伊芙琳·布朗要是還看不清,整件事都是他搭的局,那她就是個大傻子。
“約翰哥,你手上應(yīng)該……”多的是能幫你動手的人。
后半句話她停住了,沒有敢直接說出來,只盡量用哀求的目光看著他,希望能喚起他的一點點憐憫。
約翰·霍華德疑惑地偏頭。
“伊芙琳,現(xiàn)在身陷泥潭的人,是你,而我,已經(jīng)在盡力幫你。”
言下之意是,自己的問題要自己解決。
霍華德人怎么能依靠別人呢?
伊芙琳·布朗緊緊地掐著雙拳,胸口的起伏漸漸加大,怒火和怨懟在身體里激烈沖撞。
但也僅限于此。
大概一輩子最后悔的一次,就是在那個早上,為了一些不必要又愚蠢的理由,去沾了這個名為“江以寧”的麻煩,把自己一步一步推向絕境。
約翰·霍華德對她的態(tài)度,如同對待一件隨時廢棄的物品一般。
都是一個地方出身,她太懂他的想法了。
無非就是想讓她抓住那一絲僅有的希望,拼盡全力賭一把。
約翰瞟了她一眼,笑了聲。
“別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嘛,你最近不是捉住了你那小暗樁的大把柄么?利用好,就是一件小事而已。”
伊芙琳·布朗聞言一驚。
“你——”
不過瞬間,后背已泛起一層冷汗。
大概沒什么比自己的一舉一動全在別人的注視下,要讓人更恐懼了。
與男人那雙微彎帶笑的淺色瞳對視間,伊芙琳·布朗把無意義的質(zhì)問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約翰·霍華德像沒發(fā)現(xiàn)她臉色不對勁一般,笑道:
“我再給你一個提示。”
“目前在江以寧研究室里幫忙的那群人,全部都是奧克蘭的人,包括你的暗樁。”
說完,他指尖輕點著方向盤,下逐客令。
“好了,你在外面待得太久了,是時間回去工作了。”
車門自動打開,微涼的風(fēng)吹進來,只是這點涼意也無法澆滅人心頭的焦慮和煩躁。
伊芙琳·布朗木然地下了車。
車門關(guān)上,引擎咆哮兩聲,車子便揚長而去。
她在原地站了半晌,緩緩低頭看著手心里那只黑色的儲存器。
約翰·霍華德說得對。
江以寧研究室里那群人全是奧克蘭的人,而私底下,誰都知道奧克蘭最討厭他們這些從“實驗室”出來的人。
攪吧。
局面越亂,對她越利。
這是她唯一的生路。
況且——
伊芙琳·布朗重新握緊拳頭,緩緩抬頭,看向車子離開的方向。
那輛車早已不見蹤影。
看約翰·霍華德的樣子,大概是動了真格。
如果真這樣,那他就不可能把希望只寄托在她一個人身上。
按照他的謹(jǐn)慎風(fēng)格,除了她,背后至少還會再做兩至三個的隱藏安排。
她的勝算,還是很高的。
伊芙琳·布朗絲毫不敢拖拉,回身進了“神邸”。
目前的信息變化大且快,她不敢肯定下一秒會發(fā)生什么。
而且,項目的研究限期只下剩不到十天。
從她得到的消息推斷,江以寧也許能提前兩至三天宣布完成。
……怪物。
江以寧就是一頭徹頭徹尾的怪物!
壓下心里的混亂思緒,她悄悄地來到擺放暗號的地方,把見面的暗號放了上去,然后就回了自己的研究室,等待約定時間的到來。
這種方式雖然原始,但可以不留下任何痕跡。
既然被人看到,也有無數(shù)種推脫的辦法。
“嗨。”
剛走進研究室,內(nèi)森·霍華德就朝她迎面走來,態(tài)度至極散漫。
“我還以為你已經(jīng)回去了呢,哦,現(xiàn)在是我要回去了,撤啦,再見~”
男人一邊走一邊越過她。
走到門前時,他又停住了腳步,回身喊住她。
“哦對了,布朗小姐,明天開始,一周內(nèi)我都沒空過來,既然正好見到你,就先告訴你一聲咯。”
伊芙琳·布朗終于忍無可忍,猛地轉(zhuǎn)身,怒目道:
“你知道我們現(xiàn)在的進度嗎!連江以寧的百分之十都沒有!”
男人唇瓣勾了勾,回以一抹笑容。
“我知道,所以呢?你想說什么,布朗室長?”
從來沒有把她放在眼里過,更沒有把她視作過室長,談到責(zé)任的時候,倒會喊她一聲室長。
伊芙琳·布朗閉了閉眼,壓下了怒火。
“隨便你,從今天開始,不來也行,這話麻煩你帶給賴恩。”
說完,她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男人看著她的背影,挑起眉梢。
“好吧。”
的確沒有堅持下去的必要。
在看清楚項目的最終研究目標(biāo)后,他和賴恩就幾乎沒有費過心神。
畢竟,人需要自知之明。
沒必要把自己耗完成不了的任務(w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