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靜謐得只聽得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一處住宿,這里被層層結界包裹,理論上是絕對的安全區,尤其是對于此刻正如嬰兒般熟睡的馮州龍及其團隊而言。
然而,在這個魔法為尊的世界里,所謂的“絕對安全”,往往只是強者的某種施舍。
一道極淡的黑影,違背了物理常識,貼著地面的草皮,如同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游弋到了別苑的窗欞之下。
黑影并沒有急著動手,而是緩緩凝聚,在那月光照不到的死角里,化作了一個身披寬大黑袍的人形輪廓。
兜帽壓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唯有那露在外面的一角唇線,勾勒出了一抹極度自負且殘忍的弧度。
他透過窗戶的縫隙,目光鎖定了屋內那個呼吸均勻的中年男子——馮州龍。
這位在學術界享有盛譽的老學究,此刻毫無防備,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經站在了窗外。
“融合魔法...確實是跨時代的壯舉。”
黑袍殺手在心中冷笑,指尖輕輕摩挲著窗框,一縷縷黑暗物質順著縫隙滲透進去,像是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來。
“可惜啊,這種能夠改變世界格局的東西,不是你們這種只有腦子沒有實力的書呆子能把握的。你們的貢獻,到此為止了。”
他呢喃著,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作為一名在暗影系浸淫多年的超階法師,他殺過的人比馮州龍做過的實驗還多。
在他看來,這些所謂的學者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取走他們的性命,比碾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
沒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動作,黑袍殺手身形一晃,整個人瞬間虛化,遁入了房間內那斑駁的陰影之中。
“虛匕。”
心中默念一聲,暗影系魔能在他手中瘋狂壓縮,瞬間凝聚成一把漆黑如墨、不反一絲光澤的匕首。
匕首之上,繚繞著令人心悸的詛咒氣息,只要劃破一點皮肉,即便是高階法師也會在瞬間斃命。
他出現在了馮州龍的床頭,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黑暗匕首。
看著熟睡中的馮州龍,黑袍殺手眼中的殺意暴漲,那是一種即將完成任務、獲得巨額賞賜的快感。
“永別了。”
黑芒一閃,匕首帶著凄厲的破風聲,狠狠刺下!
然而——
就在匕首距離馮州龍的咽喉不足三寸之時,黑袍殺手的動作驟然停滯。
不是因為猶豫,也不是因為仁慈。
而是一種恐怖到極致的禁錮之力,毫無征兆地降臨在了這方寸之間!
“怎么回事?!”
黑袍殺手瞳孔劇烈收縮,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的超階掌控力,此刻竟然完全失效了。
他的手腕像是被鐵鉗死死卡住,不,不僅僅是手腕,連同他周身的暗影元素,都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他想動,想逃,甚至想眨眼,都做不到!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保持著刺殺的姿勢,像是一尊滑稽的雕塑,僵硬地立在床頭。
“既然知道融合魔法了不起,就該知道,這不是誰都能覬覦的。”
一道淡漠至極的女聲,突兀地在房間的角落響起。
那聲音并不大,沒有吵醒熟睡的馮州龍等人,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黑袍殺手的心臟上。
下一刻,月光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匯聚在房間的一角。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月華中緩緩走出。
她身著一襲銀色長袍,在昏暗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圣潔而威嚴。
她的面容冷若冰霜,那雙眸子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星空,僅僅是隨意的一瞥,就讓黑袍殺手感到靈魂都在顫栗。
超階滿修?
不...
這種壓迫感,這種對空間的絕對掌控...
半禁咒?!
甚至更強?!
黑袍殺手絕望了,他意識到自己踢到的不是鐵板,而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在這位銀袍女子面前,他那點引以為傲的暗影戲法,簡直就像是孩童的拙劣表演。
他拼盡全力想要調動體內的魔能,試圖沖破這層禁錮,哪怕是自爆也要傳遞出消息。
但銀袍女子——法爾,顯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她身形一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黑袍殺手面前。那只纖細白皙的手掌,輕描淡寫地扼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呃……咯……”
黑袍殺手雙腳離地,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聲,眼球因為充血而暴突,滿是驚恐和哀求。
法爾看著手中如死狗般的殺手,眼中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垃圾。
“如果是以前,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法爾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嚴,“但現在,你還有最后一絲價值。”
說著,她另一只手輕輕一翻,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晶球出現在掌心。
水晶球內部流轉著奇異的光暈,那是源自古印加文明的心靈系秘寶,擁有著能夠強行提取并記錄他人記憶片段的可怕能力。
看到這東西的瞬間,黑袍殺手眼中的驚恐變成了絕望。他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么——他的記憶,他的雇主,他所有的秘密,都將無所遁形。
“楚淵需要一份禮物,一份送給蘇鹿的‘大禮’。”
法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她看著黑袍殺手,仿佛在看一個即將被榨干價值的工具,
“在迪拜法師塔下,赤裸裸地曝光蘇鹿的惡行,我想,這會是一場很精彩的審判。”
黑袍殺手拼命搖頭,想要掙扎,但在法爾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勞。
“好好睡一覺吧,當你醒來的時候,任何痛苦都不會有的。”
法爾五指微微收攏,一股磅礴的心靈沖擊瞬間轟入黑袍殺手的腦海。后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雙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下一秒,空間一陣扭曲。
法爾提著黑袍殺手,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了房間內,只留下窗外依舊靜謐的月光,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床上,馮州龍翻了個身,砸吧了兩下嘴,繼續沉浸在關于融合魔法的美夢之中,絲毫不知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
……
一夜靜謐,時光飛逝。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云層,照耀在這座建立在沙漠奇跡之上的城市時,迪拜法師塔——這座象征著亞洲魔法最高權力的建筑,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塔頂,一間極盡奢華的辦公室內。
名貴的波斯地毯鋪滿地面,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
一名中年男子正坐在搖椅上,手中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的云海。
他,便是亞洲魔法協會的議長,蘇鹿。
一個野心勃勃,妄圖將世界踩在腳下的梟雄。
“馮州龍那個蠢貨,到現在還不明白,真理只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蘇鹿輕抿了一口紅茶,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融合魔法這種東西,若是不能為我所用,那就只能毀掉。”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卻不失恭敬的腳步聲傳來。
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一名身穿金色法袍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是西哲,光系禁咒法師,也是蘇鹿最得力的爪牙。
“議長。”
西哲快步走到蘇鹿身后,微微躬身,神色有些凝重,壓低聲音道,“出意外了。”
蘇鹿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并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道:“怎么?那個老頑固身邊有高手?”
“昨晚派去的‘影’,失聯了。”
西哲沉聲道。
“失聯?”
蘇鹿眉頭微皺,終于轉過身來,那張平日里威嚴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不悅,
“一個超階暗影系,去殺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者,竟然還能失手?簡直是廢物!”
他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看來,馮州龍背后有人在保他。”蘇鹿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不過,那又如何?在亞洲,還沒有我蘇鹿動不了的人。”
西哲猶豫了一下,問道:“議長,那我們現在怎么辦?如果‘影’被活捉...”
“活捉又怎樣?他知道該怎么做。就算他開了口,誰又敢來質問我?”
蘇鹿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渺小的城市,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整個世界,語氣狂妄至極,
“意外總是來得令人猝不及防,但也僅僅是意外罷了。不著急,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我會親自出手。到時候,不管是馮州龍,還是他背后的老鼠,都得死!”
西哲聞言,立刻低頭稱是:“大人英明。”
然而——
蘇鹿的話音剛落,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仿佛是太古巨獸的咆哮,瞬間響徹云霄。
整座高聳入云的迪拜法師塔,竟然在這一刻劇烈地搖晃起來!
辦公室內的名貴擺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墻壁上的魔法陣紋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就連身為禁咒法師的西哲,都在這突如其來的震蕩中踉蹌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駭然之色。
“怎么回事?!”
蘇鹿猛地扶住窗框,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的從容與傲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暴怒。
這里是哪里?
這里是迪拜法師塔!
是亞洲魔法協會的總部!
竟然有人敢在這里動手?!
“誰這么大膽?!敢在這里造次!!”
蘇鹿怒吼一聲,恐怖的氣息瞬間爆發,將周圍的桌椅震得粉碎。他和西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驚疑。
他們殊不知...
這不僅僅是地震。
這是一次赤裸裸的、針對他蘇鹿的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