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外邊嚷嚷什么呢？怎么都圍在這？”
這時，指導(dǎo)員何磊的聲音傳來，他剛才在連部忙著，聽見動靜也走了出來：
“喲，蘇銘回來啦？”
“一個月不見，看著更精神了。”
“我……”
“我滴個乖乖！！！”
何磊的話說到一半，目光同樣被蘇銘胸前的“勛章墻”捕獲。
當(dāng)看清最上方那枚獎?wù)聲r，這位素來以沉穩(wěn)細(xì)致著稱的指導(dǎo)員，竟然沒能控制住，當(dāng)場爆了句粗口，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一二三……等功？！”
“蘇銘，你這……”
“你這是把軍功章當(dāng)勛章收集齊了？！”
何磊指著蘇銘的胸口，手指都有些抖。
他見過不少立功的戰(zhàn)士，但如此年輕、如此齊全、尤其是帶著一枚嶄新一等功的，他這輩子都沒見過。
“哈哈哈哈！”
指導(dǎo)員罕見的失態(tài)，瞬間打破了現(xiàn)場有些凝滯的氣氛。
圍觀的戰(zhàn)士們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來。
原本因一等功帶來的巨大震撼和些許距離感，在這笑聲中消弭了不少。
李川也笑了，他用力拍了拍蘇銘的肩膀，然后對旁邊兩個戰(zhàn)士吩咐道：“你們兩個，把蘇銘的背包行李先拿回三班去。”
“是！”
接著，李川對蘇銘一招手：“蘇銘。”
“到！”
“背包放下，跟我走一趟。”
“是！”
蘇銘雖然疑惑，但還是立刻執(zhí)行命令。
只是心里嘀咕，就算有任務(wù)，也得先讓他換下這身常服，穿上作訓(xùn)服吧？
李川卻沒解釋，帶著一身常服、胸前勛章閃亮的蘇銘，轉(zhuǎn)身就朝營區(qū)外走去。
路上，蘇銘忍不住問：“連長，咱們這是去哪啊？”
“跟我走就行了。”
李川頭也不回，腳步輕快，嘴角帶著一抹壓不住的笑意，那笑意里，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嘚瑟？
很快，蘇銘就知道自家連長拉著他干什么來了。
李川沒有帶他去團部，也沒有去訓(xùn)練場，而是拐了個彎，直奔隔壁的六連駐地！
六連的兵正在組織器械訓(xùn)練，看見偵察連連長李川帶著一個胸前三枚軍功章閃得人睜不開眼的上等兵，氣勢十足地走過來，全都愣住了，訓(xùn)練都停了下來。
“我去……那是……蘇銘？”
“他胸前……那是……一等功？！”
“我沒看錯吧？還有二等功、三等功……”
“七連長這是……帶人來示威了？還是來展覽了？”
六連的兵交頭接耳，眼神里充滿了震驚、羨慕，還有一點點好笑。
“老六！老六！人呢？”
李川站在六連連部門口，中氣十足地喊道，那聲音里透著的暢快，隔老遠都能聽見。
六連長和指導(dǎo)員聞聲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李川，以及李川身邊那個如同“移動功勛展示柜”般的蘇銘。
兩人的目光瞬間就被蘇銘胸前那三枚獎?wù)挛×耍绕涫亲钌厦婺敲叮屗麄冄燮ざ继颂?br/>“老七，啥事啊？這么大呼小叫的。”
六連長皺著眉問道，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不妙的預(yù)感。
李川笑瞇瞇地，變戲法似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包中華煙，非常“大方”地給六連長和指導(dǎo)員一人散了一根。
然后側(cè)身把蘇銘往兩人面前輕輕一推，用那種故作平淡、實則尾巴快翹到天上的語氣說道：
“沒啥事，路過。”
“哦，順便讓你們瞅瞅，”
“我這兵……最近表現(xiàn)還湊合吧？”
蘇銘：“……”
連長，您這“順便”也太刻意了吧！
陽光正好，勛章正亮。
蘇銘胸前的“一二三等功”在六連長和指導(dǎo)員眼前晃啊晃，那光芒簡直堪稱“精神攻擊”。
六連長和指導(dǎo)員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無比。
六連長看著李川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嘚瑟樣，又看看蘇銘胸前那實實在在、無可辯駁的榮譽，一口悶氣堵在胸口。
他連李川遞過來的煙都沒接，狠狠瞪了李川一眼，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行！老七，你行！”
說完，拉著指導(dǎo)員，轉(zhuǎn)身就走，回連部的腳步重得能把地踩出坑來。
太氣人了！
知道你偵察連出了個蘇銘。
牛！了不起！
可你李川至于親自上門來炫耀嗎？
看你那副嘴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一等功是你立的呢！
有本事你帶著蘇銘去團長辦公室門口炫耀去啊！
看著六連長“敗退”的背影，李川心情大好，簡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鎮(zhèn)綠豆湯還舒爽。
他美滋滋地給自己點上一根煙，吐了個煙圈，對蘇銘一揮手：
“走！下一站，三連！”
蘇銘：“……”
“連長，這……是不是太招搖了？”
蘇銘感覺自己像個被拉出去展覽的吉祥物，還是鑲金帶鉆的那種。
“招搖？”
李川眼睛一瞪，理直氣壯的說道：
“一二三等功全須全尾地集齊了，還是站著領(lǐng)回來的，現(xiàn)在不招搖什么時候招搖？”
“蘇銘我跟你說，你現(xiàn)在就是咱們偵察連的‘核武器’，是咱們連的牌面！”
“必須讓老三和老六他們好好開開眼，知道知道咱們偵察連的厲害！”
“讓他們以前老說咱們是‘秀才兵’！”
“可我怕……被人打啊。”蘇銘在心里默默吐槽。
連長這拉仇恨的功力，簡直MAX。
果然，到了三連，李川如法炮制。
長是個火爆脾氣，看著李川那嘚瑟樣和蘇銘胸前的“勛章墻”，氣得臉紅脖子粗，差點直接去把連里那輛訓(xùn)練用的坦克開出來，揚言要用履帶給李川“平平路”。
“李老七！你個嘚瑟貨！這功勞是人家蘇銘自己拼出來的！跟你有半毛錢關(guān)系？你在這兒翹什么尾巴？不要比臉！”三連長的怒吼隔著半個操場都能聽見。
李川卻毫不在意，樂呵呵地聽著，仿佛那罵聲是美妙的音樂。
等三連長罵累了，他才心滿意足地帶著蘇銘“轉(zhuǎn)進”。
從三連和六連“巡展”歸來，李川意猶未盡，摸著下巴，眼神放光地看著蘇銘，忽然冒出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蘇銘，要不……我?guī)闳F部大院轉(zhuǎn)一圈？讓機關(guān)那幫人也瞧瞧？”
蘇銘聞言，差點一個趔趄。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家顯然已經(jīng)興奮上頭的連長，善意地提醒道：“連長……我剛從團部回來。”
而且，他十分懷疑，如果真去了團部，團長雷振邦會不會先給李川幾個“愛的關(guān)懷”（大比兜），讓他冷靜冷靜。
李川被這么一提醒，也稍稍回了點神，訕訕地笑了笑。
他也知道適可而止，但心里那份揚眉吐氣的暢快感，實在是壓抑不住。
這次不僅僅是蘇銘個人榮耀，偵察連的吳宇也在比武中拿了第二，立了二等功。
只是蘇銘的一等功光芒太盛，讓吳宇的二等獎顯得有些“平平無奇”。
但這無疑是偵察連歷史上最輝煌、最長臉的一次！
回到三班，熟悉的床鋪，熟悉的味道。
蘇銘換下常服，仔細(xì)地將三枚軍功章收好。
獨自坐在床邊，喧囂過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浮上心頭。
這次在部隊，可謂是出盡了風(fēng)頭。
短時間內(nèi)，一枚三等功，一枚二等功，現(xiàn)在又多了一枚無數(shù)軍人夢寐以求的一等功。
這樣的喜訊，該不該寫信告訴家里，告訴父母呢？
與家人分享榮耀，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
父母雖然一直念叨著讓他兩年后退伍回去繼承家業(yè)，但若知道兒子在部隊如此爭氣，立下這般殊榮，內(nèi)心深處應(yīng)該也會感到驕傲吧？
然而……
蘇銘想起老爸蘇成軍上次來時，那看似強硬實則期盼他退伍回家的語氣。
如果現(xiàn)在就把一等功的消息告訴家里，對一心盼他退伍的父母而言，恐怕非但不是驚喜，反而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兒子在部隊越是優(yōu)秀，越是扎根，離他“退伍回家”的期望就越遠。
這枚沉甸甸的一等功，或許會成為父母夜不能寐的根源。
“算了……”蘇銘輕輕呼出一口氣，將裝勛章的盒子鎖進個人儲物柜的深處，“還是先不說了。至少……等提干的命令正式下來之后吧。”
到那時，身份既定，或許父母也只能接受，并慢慢轉(zhuǎn)化為自豪了。
窗外，偵察連訓(xùn)練的號子聲依舊嘹亮。
蘇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作訓(xùn)服。
榮譽屬于過去，未來的路，還在腳下。
偵察連的生活，才剛剛重新開始。
而新的挑戰(zhàn)，或許正在不遠處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