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大半輩子,還真是天真啊。”
這句話輕飄飄地回蕩在清幽雅致的庭院之中,像是一陣微風(fēng),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抬起頭,那張布滿歲月溝壑的臉龐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
他是誰?
他是雍尊!
華夏隱世不出的植物系禁咒法師!
放眼全球,哪一個見到他不是畢恭畢敬?
哪怕是那些不可一世的議員,在他面前也不敢擺什么架子!
可現(xiàn)在,在這個名為雪淵城的私人領(lǐng)地里,他竟然被一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給嘲諷了?
說他天真?
“砰!”
雍尊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紫檀木茶桌瞬間化為齏粉,他霍然起身,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對面那個神色淡然的年輕人。
“楚淵!你放肆!!”
雍尊的胸膛劇烈起伏,屬于禁咒法師的恐怖威壓雖然沒有完全釋放,但也足以讓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如水。
“你什么意思?啊?難道你想囚禁一位合法的魔法公民?你想對一位在‘禁咒會’嚴(yán)密監(jiān)督之下的法師動手?!”
雍尊的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橫飛,手指顫抖地指著楚淵的鼻子:
“老夫雖然不問世事,但也知道規(guī)矩!你這雪淵城就算再強,難道還能強得過禁咒會?強得過五大洲魔法協(xié)會?!”
“我告訴你,我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不出半日,禁咒會的裁決法師就會踏平你這雪淵城!你信不信?!”
雍尊這一連串的咆哮,既是憤怒,也是一種本能的恐嚇。
他常年隱居在神木井的誕生之地,也就是那處人跡罕至的禁地之中修煉。
他的生活很簡單,除了修煉,就是用昂貴的植物妖魔精魄去反哺神木井,以此來維持那口井的靈性。
這種封閉的生活方式,導(dǎo)致他對外界的信息極度閉塞。
他不知道現(xiàn)在的魔法世界格局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是雪淵城的主人,更是那個讓圣城都感到頭疼的“圣城之子”,是掌控著罹難神體的怪物。
在他的認知里,楚淵充其量就是一個天賦異稟、運氣好占據(jù)了一方寶地的年輕人。
所以,他篤定楚淵不敢動他。
然而。
面對這一番聲色俱厲的威脅,楚淵臉上的表情始終沒有絲毫變化。
那抹淡淡的微笑,就像是刻在臉上的一樣,帶著三分譏諷,七分漠視。
“說完了嗎?”
楚淵輕聲問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晚吃什么”。
不等雍尊回答,楚淵忽然動了。
他沒有動用任何魔具,也沒有描畫任何星圖,僅僅是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縮地成寸。
瞬間,他就站在了雍尊的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半米。
“你……”雍尊瞳孔一縮,剛想后退。
楚淵的右手已經(jīng)輕飄飄地抬起,如同撫摸一件藝術(shù)品般,輕輕抹過了雍尊的右臂。
“滋滋滋——!!!”
一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腐蝕聲驟然響起。
只見雍尊那原本干枯有力的右臂上,瞬間攀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詭異紋路。
那是毒紋!
呈現(xiàn)出一種妖異的紫黑色,像是無數(shù)條細小的毒蛇,瘋狂地鉆入他的毛孔,侵蝕著他的血肉與經(jīng)脈。
“啊!!”
雍尊發(fā)出一聲痛呼,但這還沒完。
楚淵的左手緊接著探出,看似溫柔地拂過雍尊的左肩。
“呼——”
一股陰冷的黑氣瞬間升騰而起。
那是詛咒!
無形的詛咒之力如同附骨之疽,直接穿透了肉體,纏繞在了雍尊的靈魂之上。
那種靈魂被撕裂、被啃噬的痛苦,遠比肉體的疼痛要強烈百倍!
毒系!詛咒系!
兩種最為陰毒、最為折磨人的魔法,在楚淵手中信手拈來,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你竟敢……”
雍尊臉色慘白,額頭上豆大的冷汗?jié)L滾而落。
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這兩股力量正在瘋狂地破壞他體內(nèi)的魔能循環(huán),像是在他的身體里點燃了兩把火。
“我有什么不敢的?”
楚淵漫不經(jīng)心地收回手,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仿佛剛才碰到了什么臟東西。
“雍尊,我給過你機會了。”
楚淵抬起眼皮,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漠:
“按我說的做,把神木井交出來,你能得到一筆不菲的補償。無論是資源、魔具,還是你要的那些資源...”
說到這里,楚淵頓了頓,語氣驟然轉(zhuǎn)冷:
“但若不從,那我們就用這個世界最底層的邏輯來解決問題。”
“也就是——殺人,取物。”
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雍尊的心口。
殺人取物!
他怎么敢?!
“狂妄小兒!真當(dāng)老夫是泥捏的嗎?!”
雍尊怒吼一聲,身為禁咒法師的尊嚴(yán)讓他無法接受這種屈辱。
他強忍著雙臂和靈魂的劇痛,精神力瘋狂涌動,試圖溝通精神世界中的那片浩瀚星宇。
他在心中咆哮,想要撐起那座宏偉的植物星宮,想要召喚出那足以遮天蔽日的上古魔藤,將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絞成碎片!
然而。
下一秒,雍尊臉上的憤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恐。
沒有回應(yīng)。
死一般的寂靜。
他那引以為傲的植物系星海,此刻竟然像是一潭死水,任憑他如何呼喚,那些平日里活躍無比的植物系星子,都像是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給鎮(zhèn)壓了...
瑟瑟發(fā)抖,不敢動彈分毫!
別說是宏偉的星宮了,就連最基礎(chǔ)、最簡單的星軌,他都撐不起來!
在這個庭院里,在這個年輕人的面前,他這個堂堂禁咒法師,竟然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老頭?!
“這怎么可能……”
雍尊顫抖著抬起頭,看向旁邊那個一臉人畜無害的少年。
陽光灑在楚淵的側(cè)臉上,勾勒出柔和的線條,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鄰家大男孩。
可是,在雍尊的眼里,這個笑容溫和的少年,此刻卻比最深淵里的惡魔還要可怕!
一股莫名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他終于意識到了一件事。
哪怕他是禁咒,哪怕他背后有禁咒會,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他也只是一只稍微強壯一點的螞蟻。
對方要殺他,甚至不需要動手,只需要一個念頭。
“呼……呼……”
雍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拳緊緊握住,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鮮血滴落。
那是屈辱,是不甘,但更多的是無力。
良久。
“唉……”
一聲無奈至極的嘆息,從雍尊的口中吐出。
他松開了緊握的雙拳,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佝僂了下來。
“我……答應(yīng)你。”
這幾個字說出口的瞬間,他身上那股屬于禁咒法師的傲氣,徹底崩塌了。
就在他妥協(xié)的剎那。
“這就對了。”
楚淵笑了笑,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
雍尊只覺得身體一輕,右臂上的毒紋瞬間消退,左肩上的詛咒黑氣也隨風(fēng)飄散,那種鉆心的痛苦和靈魂的壓抑感,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識時務(wù)者為俊杰。”
楚淵看著狼狽的雍尊,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雍尊,別覺得委屈。我做這一切,并非為了私欲。”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望向遙遠的東方,那里是大海的方向。
“海洋之災(zāi)即將爆發(fā),海妖的鐵蹄將踏平無數(shù)城市。為了應(yīng)對這場浩劫,我需要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力量。”
“神木井在你手里,只能用來孤芳自賞。但在我手里,它能救千萬人。”
聽到這話,雍尊微微一愣,隨即冷哼了一聲。
雖然心里還是很不爽,但他不得不承認,楚淵展現(xiàn)出來的力量和手段,確實有資格說這種話。
“哼,漂亮話誰都會說。”
雍尊揉了揉有些發(fā)麻的手臂,不再多言。
既然已經(jīng)認栽,那就沒必要再矯情。
他深吸一口氣,手掌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一枚散發(fā)著古老氣息的青色種子。
這枚種子并不起眼,就像是一顆普通的核桃,但表面卻流轉(zhuǎn)著淡淡的碧光,仿佛蘊含著無窮無盡的生命力。
“這就是神木井的源種。”
雍尊看了一眼楚淵,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還是咬了咬牙,猛地將手中的種子甩向了庭院中央的空地。
“去!”
種子落地。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種潤物細無聲的玄妙波動。
堅硬的地面瞬間變得松軟,那枚種子以驚人的速度生根、發(fā)芽。
但它長出來的不是樹,而是一圈圈古老的木質(zhì)紋理,它們盤旋上升,迅速構(gòu)建成了一個井口的形狀。
井壁由不知名的神木構(gòu)成,散發(fā)著幽幽的清香。
僅僅幾秒鐘的時間。
一口古樸、深邃、仿佛通向另一個世界的木井,便赫然出現(xiàn)在了庭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