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材料的目的是為市委科學決策提供來自基層實踐以及產業一線的多方面參考，特別是針對培育內生動力和防范外部風險之間平衡的思索。”
他仔細看了幾遍，確認措辭沒有問題。
“培育內生動能”對標省里的新要求。
“防范外部風險”，就暗指馬國邦那邊的“資本模式”。
既回應了省里的關注，又不著痕跡地給自己挖好了防護溝。
他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一場無聲的較量已經拉開序幕。
兩天后，周六。
沈學明收到市政府辦公室的通知，楊振市長要會見他。
他沒帶材料，只帶了一腦子的想法。
楊振的辦公室里，陽光很好。
楊振站在窗邊，看著樓下。
他指著沙發，對沈學明說讓他坐下。
“林書記夫人前天給我打電話了。”
“她說你是個好大夫，有耐心，有責任感。還講你比較擅長下笨功夫。”
沈學明明白了，林夫人把他的話傳達給林書記了，林書記又跟楊振交流了一番。
這已不再是單純的私人關系，而是在領導層實現了一種共識。
“你那份研討會補充材料，我看了。”
楊振走到辦公桌前面坐下來，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文件。
“培育內生動能與防范外部風險。”
“抓得很準。”
“最近省里確實有一些新的動態。一些領導對我們江市的智慧城市模式有些疑慮。”
“有人說我們步子太慢，保守，缺乏魄力。”
“但也有觀點稱，江市的做法穩妥，著眼長遠，更具可延續性。”
“特別是你們開展的那個產業聯盟，還有大數據局的技術規范，很有特點。”
“光靠我們自己發聲，影響力有限。你得爭取更多支持。”
“省里的發展研究中心近期在舉辦一個數字經濟與城市治理現代化專題研討會。”
“林薇，是你的老同學吧?”
“她現在是發展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這場研討會，是她參與組織的。”
“你能夠跟她多聯絡，多匯報一下江市的實際情況和經驗。”
“爭取讓江市的實踐能進入省里的視野，甚至能成為省里政策的一部分。”
沈學明瞬間明白了楊振的用意。
他這是要他主動去行動，把江市的模式，從地方實踐提升為“省級經驗”。
要是江市的模式能夠被省里認可，甚至被寫入最終的政策文件之中，那么馬國邦他們的資本模式，就不太能夠在省里找到立足之地了。
“市長英明!”
沈學明聲音洪亮。
“我明白了。”
“好。”
楊振滿意地望著他,“你去辦理就可以，要是需要什么支持，直接過來找我。”
沈學明起身，躬身。
“是，市長!”
走出楊振辦公室，沈學明感覺渾身輕松。
楊振這番話給他指明了方向。
他不僅僅是要防守，更要主動進攻。
要把防范外部風險提升到數據主權以及技術主權的層面上。
要把培育內生動力提升到自主創新和可持續發展的層面上。
他拿出手機，翻到林薇的號碼。
他想了想，決定先不打電話。
他要準備充分，要有一份更完整的材料，要有一個更巧妙的切入點。
他期望讓林薇，以及她背后的發展研究中心，發現到江市模式的價值。
不光要看到，還要主動去推。
他回到辦公室，立刻召集了葉文君和蘇晚晴。
“兩份報告要再添加一個部分。”
沈學明在白板上寫了幾個字。
“江市模式對全省數字經濟發展的借鑒意義。”
“要從數據主權、技術主權、本土產業生態三個層面，把我們的模式，和省里的宏觀戰略相融合。”
葉文君和蘇晚晴聽了，眼中都露出思索。
沈學明又看向葉文君。
“文君，你最近不是在和省里幾所大學的計算機學院開展合作嗎?”
“對，我們正在聯合開發一個數據共享平臺。”
葉文君點了一下頭。
“很好。”
沈學明笑了。
“你有沒有興趣去省里搞幾場技術講座?”
葉文君愣了一下。
“講什么?”
“就來聊聊我們江市在數據安全、數據主權這一塊所采取的辦法，講講我們是如何去打造開放的技術標準，又是怎樣去培育本地的數字產業人才。”
沈學明看著她。
“要把咱們的技術優勢轉化為話語權優勢。”
“要讓省里的技術圈子，都聽到我們江市的聲音。”
葉文君眼睛亮了。
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技術派，對這些學術交流可喜愛極了。
“沒問題!我最近正愁沒地方推廣我們最新的技術框架。”
她激動地說道。
“好。”
沈學明拍板。
“蘇晚晴，你那邊，除了做報告，還要想辦法在省里的經濟媒體上發一些軟性文章。”
“主題就是江市數字經濟的內生增長，多采訪一些我們產業聯盟里的本土企業。”
蘇晚晴點頭。
“我明白了，沈秘書長，天樞系統當下正和省報所屬的一個財經周刊進行協作，試著把相關內容融入到里面。”
“要抓緊時間。”
沈學明說道,“省里的政策不會等我們太久。”
“要在他們定稿之前，把我們的聲音傳到省里的耳朵里。”
他站在白板前面，看著上面寫著的“數據主權”、“技術主權”、“內生動力”。
這一次，他要打一場立體戰。
周末，省城。
沈學明沒有直接去找林薇。
最近幾年省里針對數字經濟、智慧城市的全部政策文件、研究報告，他前往省圖書館找了一回。
他一頁頁仔細閱讀，標注，思考。
他需要好好弄明白省里的風向，找到政策文件的痛點和“發力點”。
傍晚，林薇給他發了條微信。
“老同學，聽說你來省城了?不約我吃飯?”
沈學明回撥過去。
“林大主任，這不是怕打擾你大周末的私人時間。”
他說話挺輕松的。
“少來這套。”
林薇在電話那頭笑著說道,“快講，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幫忙?”
“知我者，林大主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