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在何雨柱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夾著尾巴、顏面盡失的狼狽相,四合院里但凡長著眼睛的人都瞧得真真兒的,私下里早傳遍了各個角落。
這事兒非但沒讓某些存著小心思的人知難而退,徹底死心,反而讓另一個一直暗中窺伺、心思活絡的主兒——官迷劉海中,看到了他自以為是的“機會”。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琢磨:許大茂那小子,本就是個人嫌狗不待見的下三濫,心術不正,滿肚子壞水,傻柱看不上他,把他罵得狗血淋頭,那是理所當然、活該倒霉!
可我劉海中不一樣啊!劉海中在心里給自己打著氣,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我是誰?我是這四合院里堂堂正正的二大爺!雖說現在管得少了,可那名分還在!以前在紅星軋鋼廠,那也是憑技術吃飯、受人尊重的七級鍛工老師傅!論身份,論資歷,論在這院里的地位,我哪點不比許大茂那廝強百倍?再說了,我兒子光齊,那是正經的高中畢業生,擱以前也算個文化人!肚子里有墨水!讓他去傻柱那飯店,怎么著也得給安排個坐辦公室、管點事兒的干部職位吧?當個經理、管個賬目什么的,那不是綽綽有余?
這個念頭如同發酵的面團,在劉海中那被官癮和虛榮填滿的腦海里越脹越大。他仿佛已經看到兒子光齊穿著體面的衣服,在傻柱飯店里指手畫腳、被人恭敬地稱呼“劉經理”的模樣,連帶他這個當爹的,臉上也倍增光彩,在院里重新挺起腰板。
這天晚上,月色朦朧。劉海中特意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件只有逢年過節或重要場合才肯上身、領口和袖口都已磨得發白、起了毛邊的深藍色滌卡中山裝,仔細地扣好每一顆扣子。
又忍痛從抽屜里拿出剛買來、自己平時都舍不得抽的一盒“大前門”香煙,揣進上衣口袋。他對著屋里那塊模糊的鏡子照了照,努力挺起日漸佝僂的胸膛,清了清嗓子,背起雙手,邁著記憶中領導干部視察時才有的、四平八穩的方步,胸有成竹地踱向了后院何雨柱的家。
何雨柱剛在店里忙完晚市的高峰,拖著疲憊卻充實的身子回到后院。打了一盆熱水,正坐在那張老藤椅上舒舒服服地泡著腳解乏,手里還拿著一份準備開的新分店的菜單草稿,借著臺燈光線仔細琢磨,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聽見“篤篤篤”的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點故作沉穩的意味。
他起身,趿拉著拖鞋拉開房門,一眼看見門口穿著“盛裝”、臉上堆著復雜笑容的劉海中,心里立刻就跟明鏡似的,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二大爺?”何雨柱挑了挑眉,身體卻沒讓開,就那么堵在門口,語氣不咸不淡,聽不出什么熱情,“稀客啊。這么晚了,還沒歇著?有事?”
劉海中被他這不迎不讓的姿態弄得心里微微一咯噔,但箭在弦上,只好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往日“二大爺”處理院里事務時那種略帶威嚴和居高臨下的派頭,臉上擠出幾分他自認為很得體、很能拉近關系的笑容:“雨柱啊,還沒歇呢?辛苦辛苦!你現在生意做得是風生水起,越做越大,三家店面,了不得!這可是咱們四合院走出來的能人,是咱們全院的驕傲!我這個當二大爺的,看在眼里,也是真心實意地替你高興啊!”他試圖先套近乎,鋪墊氣氛。
何雨柱心里冷笑一聲,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不耐煩:“哦,謝謝二大爺您老惦記著。我這兒還泡著腳呢,水快涼了。您有啥事,不妨直說?”他特意抬了抬泡在盆里的腳,意思很明顯:我沒空跟你兜圈子。
劉海中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有點下不來臺,但話已開頭,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些聲音,做出推心置腹、為你著想的姿態:“是這么個事兒,雨柱。你看你現在攤子鋪得這么大,三家飯店,里里外外,千頭萬緒,光靠你一個人盯著,就是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啊!肯定急需可靠、得力、信得過的人幫你分擔管理,是不是?”他觀察著何雨柱的臉色,見對方沒打斷,便繼續道,“我家光齊,你是從小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高中文化,腦子活絡,轉得快,人也老實穩重,不是那油嘴滑舌的。我就想著,讓他去你那兒,幫你管管事,當個經理什么的,分管一攤。有他看著,你也能省不少心,肯定能幫你把生意打理得更上一層樓!”
說著,他仿佛才想起來似的,趕忙從口袋里掏出那盒嶄新的“大前門”,有些討好地往前遞了遞,臉上帶著“你懂的”那種笑容。這煙,既像是見面禮,又像是某種隱晦的“表示”。
何雨柱的目光甚至沒在那煙上停留半秒,仿佛那只是空氣。他雙手抱胸,懶洋洋地往后一靠,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眼神里帶著一種玩味的審視,上下打量著劉海中:“二大爺,您這消息……挺靈通啊。我這兒最近確實是在招人,缺人手。”
劉海中心中頓時一喜,以為有門兒,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誰知,何雨柱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把冷冰冰的鑿子:“不過,二大爺,我得跟您說明白。我這兒飯店的‘經理’,可不是誰想當就能當,更不是看誰爹是二大爺、誰有個高中文憑就能坐的位子。”他伸出幾根手指,慢條斯理地數著,“得真懂飯店經營的門道,會看賬本,能控制成本利潤;得會管人,能讓后廚前廳都服氣;最關鍵的是,得對我‘傻柱飯店’從采購到洗碗的每一條規矩、每一個環節,都門兒清!不然,那就是瞎指揮,添亂!”
他看著劉海中漸漸有些發懵的臉,拋出一連串具體的問題:“您家光齊,會切土豆絲嗎?知道切多細炒出來才脆生?懂后廚從洗菜、切配、到上灶、傳菜的完整流程嗎?知道一斤五花肉出多少份紅燒肉才不虧本嗎?跟三教九流的客人打過交道嗎?知道怎么處理客人投訴嗎?”
這一連串細致到極點、實操性極強的問題,像一盆盆冷水,把劉海中心里那點剛燃起的希望之火澆得只剩青煙。他張著嘴,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這個……這個……可以慢慢學嘛……當經理,主要是把握大局,管理人,不用……不用親自去干那些粗活累活吧……”
“學?”何雨柱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二大爺,我這兒是開門做生意、賺錢糊口的飯店,不是機關單位辦的干部培訓班!經理要是連最基層的活兒是怎么回事都不懂,他怎么管人?怎么發現問題?那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外行領導內行嗎?這樣的經理,我請來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頓了頓,看著劉海中變幻不定的臉色,直接給出了自己的條件,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余地:“二大爺,您家光齊想來,可以。我歡迎年輕人來學本事、來干活!但是,我這兒,沒有現成的‘經理’位置留給他。他想進我的店,不管他是誰的兒子,有什么文憑,都得按我的規矩來——從最基層的學徒工干起!跟著后廚老師傅學切菜、洗菜、搞衛生,跟著前廳跑堂學招呼客人、端盤子擦桌子!什么活兒都得干,什么苦都得吃!干滿三個月,考核合格,才能轉正。轉正以后,是繼續干基層,還是有機會往上升,全看他自己的表現、長進和本事!工資待遇,跟店里其他學徒工一模一樣,一分不會多給,也一分不會少給!這就是我何雨柱用人的鐵規矩!”
“什么?!學徒工?!”劉海中一聽這三個字,如同被點燃的炮仗,“噌”地一下臉就漲成了豬肝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屈辱,“我兒子!高中畢業的文化人!去給你當學徒工?何雨柱!你……你這不是成心侮辱人嗎?!打我的老臉是不是?!”
“侮辱?”何雨柱的臉色也倏地沉了下來,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二大爺,話別說得那么難聽!我這兒用人,就這一個規矩!管他是誰的兒子,誰的親戚,想進我的門,吃我這碗飯,就得守我的規矩,從零開始!”他抬手,毫不客氣地指向中院方向,聲音鏗鏘,“馬華,我的開山大徒弟,現在能獨當一面管后廚,他當初就是從學徒工,從給我打下手、剝蔥剝蒜干起來的!怎么,您兒子就比馬華金貴?就不能從基層踏踏實實做起?就想一步登天當干部?天下哪有這么好的事兒!”
他收回手,目光如炬,緊盯著氣得渾身發抖的劉海中,話語更加不留情面:“我也不怕告訴您,街面上、胡同里,托關系、遞條子想來我‘傻柱飯店’干活兒的小伙子,能排到胡同口去!我憑什么就要給您兒子開這個天大的后門,直接塞進管理層?就憑您是這院里的‘二大爺’?還是憑您那七級工的老資歷?對不起!在我何雨柱這兒,在我這靠手藝和規矩吃飯的飯店里,這一套,不好使!”
劉海中被他這一番連珠炮似的、夾槍帶棒又占盡道理的話,噎得胸口發悶,眼前發黑,伸手指著何雨柱,手指哆嗦得像秋風里的樹葉:“你……你……何雨柱!你簡直目中無人,狂妄自大!我好心好意,想著讓兒子來幫你,替你分擔,你……你竟然如此不識好歹,羞辱于我!”
“打住!”何雨柱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臉上已滿是不耐煩,“二大爺,您快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您這哪是幫我?您這分明是給我添堵,塞個‘爺’進來讓我當祖宗供著!我這兒廟小,池子淺,供不起您家這尊想一步登天的大佛!您要是覺得當學徒工委屈了、埋沒了您那位高中畢業的寶貝兒子,那正好!請便!愛干不干!我這門檻兒,不攔著!”
說完,他不再給劉海中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后退一步,右手抓住門邊,在劉海中驚愕、憤怒、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砰”地一聲,干脆利落地把房門關上了!門板帶起的風,差點直接扇到劉海中的鼻梁上。
劉海中一個人僵直地站在門外昏暗的光線里,手里還死死捏著那盒沒能送出去、此刻顯得無比諷刺的“大前門”香煙。老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紅,色彩變換,精彩紛呈。耳朵里清晰地聽到門內傳來何雨柱若無其事地繼續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調,以及“嘩啦”的撩水洗腳聲。這聲音像一個個無形的耳光,接連抽在他的老臉上。
“反了!反了天了!”劉海中在原地狠狠地跺了跺腳,卻只覺得一陣無力,胸腔里堵著一口惡氣,上不去下不來,只能從牙縫里擠出幾句色厲內荏的咒罵:“簡直無法無天,目無尊長!小人得志!暴發戶嘴臉!”罵歸罵,他卻連再去敲門的勇氣都沒有了,最終只能像只斗敗了的公雞,耷拉著肩膀,垂著頭,捏著那盒煙,灰溜溜、腳步沉重地挪回了自己家。
一進門,早就等得心焦的劉光齊和二大媽立刻圍了上來,眼神里帶著期盼:“他爸,怎么樣?傻柱答應了沒?給光齊安排了個啥位置?”
劉海中憋了一晚上的邪火、悶氣、屈辱,此刻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他把何雨柱的話添油加醋、著重渲染地說了一遍,尤其是“學徒工”三個字,咬牙切齒地重復了好幾遍,仿佛那是世間最惡毒的羞辱。
劉光齊一聽,果然也炸了,年輕氣盛的臉漲得通紅:“什么?!讓我去切菜?跑堂?端盤子?爸!這何雨柱分明是沒把您放在眼里,故意打您的臉啊!我不去!死也不去!丟不起那人!”
二大媽也在一旁幫腔,數落何雨柱的不是。劉海中看著眼前不成器卻心比天高的兒子,再想想何雨柱那油鹽不進、囂張硬氣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把滿腹的怨氣和失敗感,全劈頭蓋臉地撒在了老婆孩子身上:“都是你們沒出息!不上進!要是你們爭氣,老子我至于出去受這份窩囊氣?至于被傻柱那個小人得志的東西如此羞辱嗎?!啊?!”
劉家狹小的屋子里,頓時又上演了一場熟悉的雞飛狗跳、怨聲載道的鬧劇。
而一門之隔的后院東廂房內,何雨柱舒舒服服地擦干了腳,倒掉洗腳水,根本沒把剛才劉海中登門“求職”的插曲放在心上。他早就料到,隨著自己生意做大,院里這些習慣了按資排輩、講人情面子的舊鄰,遲早會有人拐彎抹角地想往他這兒塞人、謀好處。劉海中,不過是個開始罷了。
想塞人?可以!但必須按我何雨柱立下的、人人平等的規矩來!想不勞而獲,躺著當“爺”?門都沒有!窗都沒有!
他這“用能力說話,不養閑人,拒絕空降”的鐵血規矩,再一次硬邦邦、冷冰冰地頂住了來自人情社會的壓力和試探。而這消息,很快就會像風一樣傳遍四合院的每個角落,讓那些還存著類似小心思、打著小算盤的人,不得不暫時偃旗息鼓,心里掂量清楚:何雨柱這塊“骨頭”,是真正的又硬又韌,硌牙得很,不好啃!
何雨柱用他這套源自市井生存智慧、融合了現代管理雛形的獨特方式,在這盤根錯節、講究人情面子的老舊四合院生態里,硬生生、不容置喙地開辟并守衛著一塊“唯才是舉、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的純粹自留地。這自留地里,只認本事,不認出身;只講規矩,不講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