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昊跪在地上，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抖。
他面前的盤子里，最后一塊可樂雞翅的骨頭還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
可他已經顧不上了。
化神中期的磅礴靈力在他體內奔涌，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但這一切，都比不上他此刻內心的激蕩。
一個問題。
老板親口承諾的，一個問題。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是能讓他徹底超脫，真正理解“養(yǎng)殖大道”的唯一機會。
趙昊深吸一口氣，鼓起畢生最大的勇氣，對著那個正悠閑剔牙的男人，以一種近乎朝圣的虔誠語氣，開口問道。
“老板，敢問……養(yǎng)雞之道的終極奧義，究竟是什么？”
凌云剛把嘴里的雞肉絲剔出來，聽到這個問題，動作停了一下。
養(yǎng)雞的終極奧義？
他看著地上這個雙眼放光，一臉狂熱的年輕人，又看了看旁邊垃圾桶里自己剛喝完的可樂空瓶。
他打了個響亮的嗝，一股可樂的甜味泛了上來。
“終極奧義啊……”
凌云隨口說道。
“大概就是……建立一個可持續(xù)發(fā)展的，自給自足的生態(tài)閉環(huán)吧。”
話音剛落。
“轟！”
趙昊感覺自己的腦海里，仿佛有十萬座火山同時噴發(fā)。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身體瞬間僵硬，瞳孔驟然一縮。
生態(tài)……
閉環(huán)……
這四個字，如同蘊含了天地至理的無上神諭，在他神魂深處瘋狂炸響，把他過去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炸得粉碎。
他悟了。
他之前全錯了！
養(yǎng)雞，根本不是目的！
養(yǎng)豬，也不是！
種菜，挖礦，都不是！
這些都只是手段，是構建那個宏偉藍圖的一塊塊磚石！
前輩的真正目的，是通過養(yǎng)雞產蛋，雞糞施肥，果園豐收，豬肉上桌，礦石建房……將整個斷魂崖，打造成一個完美循環(huán)，一個不需要向外界索取任何東西，就能自我維持，自我發(fā)展的……
完美小世界！
這才是真正的創(chuàng)世！這才是超越了打打殺殺的無上大道！
趙昊眼眶一熱，兩行淚水滾落下來。
他懂了，他終于懂了前輩的良苦用心！
與此同時。
鎮(zhèn)魔殿的廚房角落里。
王衍正用他那金丹期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一道纖細的水流，給最后一個土豆削皮。
他的心已經麻木了。
他放棄了思考，放棄了掙扎，只想安安靜靜地當一個削土豆的，等待時機。
就在這時，那個懶洋洋的聲音，夾雜著幾個他從未聽過的詞匯，清晰地飄入了他的耳朵。
“……生態(tài)閉環(huán)吧。”
“啪！”
纏繞在土豆上的水流，瞬間失控。
那道被他用神念壓縮到極致的水線，如同最鋒利的絞索，猛地一緊。
被削了一半皮的土豆，連一聲悶響都沒發(fā)出，直接被狂暴的水壓，攪成了一灘混雜著泥土的渾濁漿液。
王衍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一股寒意從神魂深處涌出，傳遍全身。
生態(tài)……閉環(huán)！
這四個字，他聽過！
不是在任何功法典籍上，而是在中州皇朝最古老的，被列為最高禁忌的史冊殘卷里！
那上面用血色朱砂記載著一個曾引得上古時代血流成河，無數大能因此隕落的滅世理論——
“萬靈歸一，生態(tài)閉環(huán)！”
理論的核心，是煉化天地萬物，剝奪所有生靈的靈力、神魂、乃至生命本源，將一個世界所有的能量都歸于一人之身，從而形成一個絕對封閉，絕對掌控的“神國”！
在這個“神國”里，創(chuàng)造者就是唯一的神，萬物的生滅，只在他一念之間。
王衍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他終于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什么養(yǎng)雞，什么養(yǎng)豬，這根本不是什么田園牧歌！
這是在進行那個恐怖理論的初期實驗！
五彩錦雞，擁有鳳凰血脈，代表了“火”與“生機”。
后山的黑風豬，蘊含大地之力，代表了“土”與“厚重”。
泳池里的生命之泉，是“水”之本源。
工地上的那些修士，就是被圈養(yǎng)的“靈力源”！
這個魔頭，根本不是想當個山大王！
他是在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演練那條被上古諸圣聯(lián)手斬斷的滅世之路！
他要把整個修真界，都變成他“生態(tài)閉環(huán)”里的一環(huán)！
王衍只覺得手腳冰涼，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
院子里。
凌云完全沒理會地上那兩個人的震撼。
一個哭得稀里嘩啦，一個把土豆捏爆了。
戲真多。
他看著地上那個還在“悟道”的趙昊，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悟了就得了，別耽誤我午休。”
凌云指了指雞場的方向。
“趕緊回去，把你的感悟，運用到實際工作中去。”
“爭取讓雞糞的產量和質量，明天再上一個臺階。”
“后山那片新開的果園，可都等著施肥呢。”
趙昊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fā)出驚人的光彩。
雞糞！
對！雞糞！
那是整個“生態(tài)閉環(huán)”中最基礎，也最重要的一環(huán)！
它是廢物的終點，也是新生的起點！
連接著“消耗”與“產出”，象征著“輪回”與“循環(huán)”！
前輩這是在點撥我，讓我從最基礎的地方做起，去親手構建這個偉大的循環(huán)！
“是！老板！”
趙昊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變了。
他不再有絲毫的拘謹和卑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使命感。
他對著凌云，重重地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我一定不負老板厚望，為了我們偉大的生態(tài)閉環(huán)事業(yè)，奮斗終身！”
說完，他轉身就跑。
他沒有跑向自己的雞籠宿舍，而是像一陣風似的，直奔山下那片熱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他要召開一個緊急動員大會！
他要將前輩的無上大道，傳達給每一個還在迷茫中勞作的同道！
凌云看著趙昊那打了雞血一樣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搖了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說風就是雨。”
他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回搖椅上，準備睡個回籠覺。
廚房里。
王衍還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
渾濁的土豆泥漿，順著他的指縫，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山下，隱約傳來了趙昊那慷慨激昂的呼喊聲。
“同道們！放下你們手中的鋤頭！我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
“關于前輩的終極計劃，關于我們所有人未來的道……”
這些在旁人聽來無比振奮的聲音，落在王衍的耳中，卻如同地獄深淵傳來的喪鐘。
他看著自己沾滿泥漿的雙手，眼中最后一點僥幸也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