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人!是死人!外面有死人!”
端木麟一愣,皺了皺眉,還以為她們是被嚇破了膽產生幻覺,調侃道。
“說什么胡話呢?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死人?你們倆是不是還沒睡醒?”
“真的!麟哥!我沒騙你!是真的死人!好幾個!就……就靠在圍墻外面!”
井穎初帶著哭腔,聲音里充滿了真實的恐懼。
見她這副模樣不似作假,端木麟和東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端木麟握緊了獵槍,對東子使了個眼色。
“走,過去看看!”
兩人小心翼翼地繞到圍墻外側,當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即便是端木麟這種膽子不小的,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頭皮一陣發麻!
只見圍墻根下的雪地里,歪歪扭扭地倒著好幾具尸體!正是昨晚來襲的柴威、大黃牙等人!
他們的尸體已經被凍得僵硬,覆蓋著一層薄雪,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他們死前那扭曲詭異的姿態,尤其是柴威那擰成麻花般的身體和大黃牙那扭轉了一百八十度的腦袋,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和恐怖!
“嘶——!”
東子嚇得后退了一步,臉色發白。
“這……這是……柴家的柴威?還有他那幾個手下?他們怎么會死在這里?還……還死得這么慘?”
端木麟也是心頭巨震,強忍著不適,仔細看了看那些尸體詭異的死狀,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他猛地想起昨晚李林那平靜無波的話——”有人,不想我睡。”
難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連忙喊道。
“跛叔!跛叔您快來看看!”
跛叔拄著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看到圍墻外的景象,他那張飽經風霜、很少有表情的臉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目光掃過那些尸體,尤其是在柴威那扭曲的身體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對端木麟沙啞地說道。
“給柴家打電話,讓他們來領人。”
端木麟雖然滿腹疑問和驚駭,但還是依言照做了。
半個多小時后,幾輛越野車氣勢洶洶地開到了小木屋附近,一個酒糟鼻、身材壯碩如熊的漢子帶著十幾個手持棍棒砍刀的手下跳下車,正是柴家另一個管事的人,柴威的侄子柴猛。
柴猛一來就看到自家叔叔和幾個得力手下慘死當場,死狀如此詭異凄慘,頓時勃然大怒,雙眼赤紅地沖著端木麟等人吼道。
“端木麟!這他媽是怎么回事?!我叔叔他們怎么會死在你們端木家的獵場?!今天你們端木家必須給我們柴家一個說法!否則別怪我們柴家不客氣!”
他帶來的手下也紛紛舉起武器,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這時,跛叔往前挪了一步,抬起那雙渾濁卻帶著莫名壓力的眼睛,盯著柴猛,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冷意。
“說法?柴猛,我倒想問問你,柴威帶著人,深更半夜,偷偷摸摸跑到我們端木家獵場核心區的小木屋外面,是想干什么?嗯?”
柴猛被問得語氣一窒,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心虛。
他們本就是來暗殺李林的,這事根本見不得光,尤其不能擺在臺面上說。
他眼神閃躲,支吾著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我們……”
跛叔冷哼一聲,不再看他,只是淡淡道。
“人,你們可以帶走。至于他們為什么死在這里,又是怎么死的,你們柴家自己心里清楚!要想找茬,我們端木家奉陪到底!滾吧!”
柴猛被跛叔的氣勢所懾,又確實理虧,看著叔叔那詭異的尸體,心里也有些發毛,最終只能咬牙切齒地一揮手,讓手下抬上尸體,灰溜溜地上車離開了。
經過這么一鬧,眾人誰也沒了繼續玩下去的心情,都擔心柴家會不會還有后手,或者這林子里還有什么未知的危險,于是匆匆收拾東西,決定立刻返回端木家。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端木麟開著車,忍不住通過后視鏡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李林,壓低聲音對旁邊的端木影說。
“姐,你說……柴威他們,是不是沖著表哥來的?他們怎么會死得那么怪?難道……”
端木影相對鎮定一些,但她心里同樣充滿了震驚和疑惑,聽到端木麟口無遮攔,立刻沒好氣地抬手打了他后腦勺一巴掌,斥道。
“開你的車!別瞎猜!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端木麟揉了揉后腦勺,有些委屈,但也沒再追問,只是抱著懷里的獵槍,嘟囔道。
“不管怎么樣,誰想動表哥,得先問過我手里的槍!”
端木影白了他一眼,調侃道。
“就你?昨晚見到熊瞎子差點沒鉆車底下去,還保護表哥?”
東子也在一旁皺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地喃喃自語。
“奇怪,柴威那老家伙,大半夜的帶著人去小木屋那邊干嘛?總不可能是去散步吧……”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雪原上回蕩。
與此同時,端木家大宅,端木明仁的書房內。
端木明仁正心情愉悅地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研墨潤筆,準備揮毫潑墨。
旁邊的老式留聲機里,咿咿呀呀地播放著韻味十足的京劇唱段,他跟著輕輕打著拍子,一副悠然自得、萬事皆在掌握的模樣。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猛地推開,一個下屬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甚至連門都忘了敲,臉上滿是驚慌失措。
“大……大老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端木明仁的雅興被打斷,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浮現出不悅之色,他頭也沒抬,依舊慢條斯理地調整著筆鋒,語氣帶著幾分呵斥。
“慌什么?天塌不下來!沒看見我正在寫字嗎?一點規矩都沒有!”
端木明仁正沉浸在書法創作的雅興中,被下屬慌慌張張地打斷,心頭火起,正要呵斥,卻聽清了對方稟報的內容——柴家那個老混球柴威,死了!死在了端木家的獵場里!
這個消息如同一聲驚雷,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端木明仁先是一愣,隨即控制不住地仰天大笑起來,笑聲在書房里回蕩,充滿了幸災樂禍。
“哈哈哈!好!死得好!柴威這老匹夫,橫行霸道這么多年,終于遭了報應!真是天助我也!”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只覺得胸中一口積郁多年的惡氣終于吐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就認為,這肯定是李林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惹到了柴威,被柴威順手給宰了,雖然可惜沒能親手趕走他,但借柴威的手除掉這個心腹大患,也是美事一樁。
他一邊笑一邊迫不及待地確認。
“是不是那個叫李林的小子也死了?是不是柴威動手的時候……”
然而,下屬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聲音戛然而止。
“大老爺,李林……李林少爺他沒事,好好的,已經跟著麟少爺他們回來了……死的只有柴威和他帶去的幾個手下,而且……死狀極其詭異,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給硬生生擰斷了筋骨……”
“什么?!”
端木明仁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剛剛鋪開的宣紙上,濃黑的墨汁瞬間暈染開一大片污漬,徹底毀了一幅即將完成的作品,但他此刻根本無暇顧及。
“他沒事?柴威死了?!”
端木明仁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雙手猛地按在書桌上,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桌面,仿佛要將那團墨漬看穿。柴威可是龍象境的高手!在這方圓百里,能穩勝他的人屈指可數!
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死在獵場,還是以那種詭異的方式?而李林卻毫發無傷?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他的腦海——難道……難道是那個”小白臉”當年麾下的風火雷電四大護道者有人暗中跟隨保護?尤其是那個脾氣最爆、殺性最重的太叔藏電!
除了他們那個層次的人,誰還能如此輕易、如此詭異地殺掉龍象境的柴威?
一想到太叔藏電那雷霆萬鈞、睚眥必報的性子,端木明仁就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腦門。
就在他心亂如麻,驚疑不定之際,書桌上的座機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書房里死寂的氣氛。
端木明仁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顫抖著手拿起聽筒。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更加驚慌失措的聲音,匯報了一個讓他如墜冰窟的消息——根據可靠情報,十佬會四大護道者之一的太叔藏電,已于數日前提前破關而出,行蹤不明!
“哐當!”
端木明仁手中的電話聽筒滑落,重重地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力氣,無力地癱坐回寬大的太師椅上,臉色變得土黃,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太叔藏電真的提前出關了!而且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附近?柴威的死……除了他,還能有誰?!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李林這小子,不僅沒死,身邊還可能跟著太叔藏電那個殺神!這哪里是什么可以隨意拿捏的外甥,這分明是個一點就炸的炸藥包!不,是核彈!
……
另一邊,回去的車上,氣氛倒是輕松了不少。端木麟劫后余生,又想著在”對象”面前表現,抱著手機,用自以為低沉磁性的嗓音給井穎初發著語音。
“穎初,別怕了啊,都過去了。晚上要是還害怕,睡不著,你就給我發消息,或者……我過去陪你?”
說完還嘿嘿傻笑了兩聲。
坐在副駕駛的東子聽得直起雞皮疙瘩,扭過頭調侃道。
“喲,麟哥,這就心疼上了?還晚上過去陪?進展神速啊!”
端木麟臉一紅,梗著脖子辯解。
“去去去!你懂什么!我們這是靈魂的交流,是超越肉體的柏拉圖式戀愛!純潔得很!”
東子嗤笑一聲,顯然不信,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找出幾張井穎初社交平臺上的照片,指著上面某些隱約可見的圖案說道。
“得了吧你,還柏拉圖?你看看她這些照片,胳膊上、腳踝上,這紋身都快趕上地圖了,哪個搞柏拉圖的精神伴侶玩這么花?我跟你說,這種女的,一看就不傳統,不定有多野呢!”
“東子你閉嘴!不許你這么說穎初!”
端木麟頓時急了,臉紅脖子粗地維護道。
“紋身怎么了?紋身就是壞女孩了?那是一種藝術!是個性!你這種老古板根本不懂!”
一直閉目養神的李林忽然淡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紋身確實不能定義一個人的好壞。我見過滿背關公紋身的人在公交車上給老人讓座,也見過衣冠楚楚的教授背地里干盡齷齪事。表象而已。”
見李林居然幫自己說話,端木麟像是找到了組織,立刻把手機湊到李林面前,獻寶似的翻著井穎初那些精修過的美照,嘴里嚷嚷著。
“就是!表哥你看,穎初多漂亮,多有氣質!這紋身多有個性!”
李林隨意地瞥了幾眼,目光掃過那些或性感或可愛的照片,當看到一張井穎初穿著露腰裝,背對鏡頭回眸一笑的照片時,他的目光驟然定格在了她后腰下方,一個非常隱秘位置的紋身上。
那紋身的字體……有點特別,內容更是……李林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像是在拼命忍耐著什么。
只見那紋身,用的是一種類似寺廟求來的平安符上的字體,工工整整地紋著四個大字——出入平安。
李林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涌的復雜情緒,默默地轉過頭,在車里搜尋了一下,然后從旁邊不知哪個角落摸出了一頂大概是之前誰落下的、顏色頗有些深邃的墨綠色毛線帽。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伸手,動作輕柔地、穩穩地,將那頂帽子戴在了還在喋喋不休夸贊井穎初如何單純、如何有內涵的端木麟頭上,還順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帽檐,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端木麟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懵了,茫然地摸了摸頭上的帽子。
“表哥,你這是……”
李林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同情?他語氣格外認真地叮囑道。
“天冷,戴著,保暖。”
端木麟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見表哥這么關心自己,心里還挺感動,傻呵呵地扶了扶帽子,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