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深當然第一時間就看了《大燕宮詞》的最新一集。
他反復觀看了不下十遍。
每一幀,每一秒,每一個細節。
那個吻。
他至今仍能清晰地回憶起唇瓣相貼時那柔軟到不可思議的觸感。
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以及撞入他懷中時,那纖細的腰肢。
他打開電腦,熟練地點開了一個網址。
是時下最火的網絡論壇。
首頁最醒目的位置,掛著一個加粗標紅的帖子——【神剪輯!當《大燕宮詞》遇上《體面》,虐到肝疼!】
他點了進去。
這個年代的視頻剪輯技術還很粗糙,畫面切換生硬,甚至還有些許掉幀。
可當唐櫻那冷靜到近乎殘忍的歌聲響起時,這一切的瑕疵,都變得不再重要。
【別堆砌懷念讓劇情 變得狗血】
【深愛了多年又何必 毀了經典】
屏幕上,是他扮演的世家公子,攥著賀蘭氏的手腕,眼底翻涌著不甘與痛苦。
而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說著“忘了”。
他演的那個世家公子,和她飾演的賀蘭氏,沒有將來。
他知道。
從他決定去客串這個角色,他就知道。
賀蘭氏注定要入宮,成為君王的女人。
而那個世家公子,只是她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一段被犧牲的過往。
可知道,是一回事。
親身經歷,又是另一回事。
那個吻,是他演的,也是他自己。
那一巴掌,是賀蘭氏打的,也是唐櫻打的。
【分手應該體面 誰都不要說抱歉】
【何來虧欠 我敢給就敢心碎】
歌聲還在繼續。
畫面里,賀蘭氏決絕地轉身,沒有一絲留戀。
只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半張臉隱在陰影里。
霍深的心臟,一陣陣地抽痛。
他明明知道這是演戲,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可他還是不可抑制地,將自己代入了那個世家公子的角色里。
歌聲仿佛有魔力,每一個音符,每一句歌詞,都刺入他心臟。
他一遍遍地聽著,一遍遍地看著那個粗糙的剪輯視頻。
仿佛入了魔。
帖子的回復已經蓋了上千樓。
【嗚嗚嗚,太好哭了!公子好可憐!】
【可憐什么?死纏爛打,強吻人家,挨一巴掌都是輕的!】
【就是!糖糖的歌都唱了,分手應該體面!求求了,公子,體面一點吧!】
【哈哈哈,公子,做人要體面!】
【‘體面哥’這個外號,我先叫為敬了!】
霍深看著屏幕上“體面哥”三個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何止是不體面。
為了一個吻,他動用關系,親自下場,去演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龍套。
結果,不僅被全國人民圍觀了“強吻被甩耳光”的全過程,還被冠上了這么一個哭笑不得的稱號。
霍深關掉網頁,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瘋了。
……
《體面》這首歌還在榜單上大殺四方,而那個在《大燕宮詞》里驚鴻一瞥、只留下一個側臉和一段強吻戲的“世家公子”,已經挑起了群眾的好奇心。
論壇里,關于“體面哥”真實身份的分析貼,蓋起了萬丈高樓。
【技術貼:逐幀分析體面哥的身體特征。】
【圖一:手部特寫。大家注意看這只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其整齊。這種養尊處優的手,絕對不是常年在橫店搬盒飯的群演能有的。】
【圖二:側臉輪廓。雖然只有半張臉,嘖嘖,這要是整容能整出來的,我把頭切下。】
【圖三:身高差。唐櫻官方身高一米六八,穿了戲服加上發髻,少說也有一米七幾。但這哥們站在她面前,那種壓迫感簡直溢出屏幕。目測身高至少一米八八往上。】
底下評論區一片哀嚎。
【這條件,不出道簡直是暴殄天物!】
【我有種直覺,這哥們可能不是圈內人。那種上位者的氣質太重了,演不出來的。錢宇峰演皇上那是演技好,但這哥們站在那兒,感覺比皇上還像皇上。】
【難道是哪家富二代下凡來體驗生活了?為了追唐櫻?】
【樓上的,你真相了!為了追女神,怒砸重金進組演個被甩的前男友,這也太帶感了吧!】
……
另一邊,王川的心都快滴血了。
“操!”
罵了一句,把杯里的酒一口悶了。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燒下去,卻澆不滅心頭那股子邪火。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兩人糾纏的身影。
那個吻雖然只有短短幾秒,雖然最后挨了一巴掌。
但那是實打實的親上了。
“你他媽……真行啊。”
王川把空酒杯重重頓在茶幾上,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面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霍深……你他媽真是好樣的……”
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他們四個小時候的畫面。
霍深永遠是話最少、下手最狠的那個,也是他們四個里最冷情、最不屑于兒女情長的一個。
誰能想到呢?
十幾年過去了,他們四個,居然會栽在同一個女人身上。
他以為自己能掌控局面,以為憑他的手段和財力,慢慢織網,總能將那只耀眼的風凰圈進自己的領地。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霍深這塊冰,會直接裂開,露出里面滾燙的、不顧一切的巖漿。
演龍套?強吻?挨巴掌?
這他媽是霍深能干出來的事?
王川猛地將酒杯摜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酒液淋漓。
去他媽的發小情誼!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不僅僅是來自霍深的行動,更是來自霍深這種豁出一切的姿態。
那是一種信號,表明霍深絕不會放手,甚至會不擇手段。
王川喘著粗氣,眼神狠厲地盯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
行。
霍深,你既然開了這個頭。
王川從茶幾上摸過手機,也沒管現在是凌晨幾點,直接撥通了廣告部總監的電話。
響了三聲,通了。
那邊傳來迷迷糊糊的聲音:“喂……哪位?”
“我。”
王川言簡意賅,聲音冷靜得有些瘆人。
電話那頭瞬間清醒,是一陣窸窸窣窣從床上爬起來的動靜:“王、王總?出什么事了?”
“明天把之前拍的那支‘吉祥三寶’的片子,給我發出去。”
“王總,原定計劃是下個月配合新品上市……”
“我不想聽計劃。我要明天早上,全京城只要是有屏幕的地方,不管是公交站、地鐵、還是商場外面的LED大屏,哪怕是寫字樓電梯里的那塊小破電視,都得給我放這個廣告。”
“預算不設上限,不管花多少錢,我要在這個城市鋪天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