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顧云的其中一間私人會所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黃浦江兩岸的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東方明珠塔的尖頂在夜色中變幻著色彩,像是這座不夜城的冠冕。
室內,空氣里浮動著低調而昂貴的木質香氛。
電子屏懸在墻壁中央,上面跳動著鮮紅的數字和曲折的 K 線圖。
霍氏集團,收盤價,漲幅 %。
屏幕下,馬平說:“公子,星娛傳媒被警方一鍋端了。我們在里面的資金和人脈,全部折了進去。”
他身旁,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出。
整個空間安靜得可怕,只有冰塊在水晶杯中偶爾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顧云背對著眾人,站在窗前。
純黑的真絲襯衫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線。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壓抑的氣氛中,眾人低聲議論。
“這個唐櫻……有點邪門。”
“她是怎么做到的?我們的人查得很清楚,那個蘇也的助理放出照片之后,霍深那邊的公關收效甚微,根本沒掀起半點波瀾。”
“但是我們準備好的后手,關于她買獎的黑料,還沒來得及放出去,星娛傳媒這個執行的棋子,就被人連根拔起了。”
“釜底抽薪。”
“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這不是唐櫻的手筆,霍深出手了。只有霍家,才有這個能量調動京城警方,用這種雷霆手段,直接從物理層面解決問題。”
“可問題是,霍深是怎么知道我們用的是星娛傳媒?網上發言的全部未實名,根本查不到出處。”
“我們的計劃,只有幾個內部人員清楚,絕對沒有泄露的可能。”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都是顧云一手挑選出來的精銳,每個人在自已的領域都是頂尖好手。
他們的計劃環環相扣,一個女明星,在他們看來,不過是用來牽制霍深精力的一顆閑子,隨手可以拋棄。
可現在,這顆閑子非但沒有被吃掉,反而反手將了他們一軍。
整個棋盤的節奏,都被打亂了。
九叔的后背又開始冒冷汗。
動用星娛傳媒,是他這條線上的方案。
他有種直覺,這次的失敗,根源肯定還在自已這邊。又是唐櫻……這已是第二次,他在這同一個女人身上栽了跟頭。
顧云依舊沒有轉身。
他的腦海里,卻在復盤整件事的經過。
霍深會出手,在他的意料之中。
一個千億集團的繼承人,如果連這點風波都平息不了,那他也太無能了。
有趣的地方在于,霍深選擇的時機。
太精準了。
正好卡在他們準備放出第三波黑料,將唐櫻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的前夜。
就好像……有人提前把底牌遞到了霍深手里。
是誰?
顧云首先排除了內部泄密的可能。在座的都是跟他多年的心腹,忠誠度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他感覺霍深的反擊模式,不像拿到了確切情報,更像一種洞悉全局后的降維打擊。
他沒有針對某個具體的人,而是直接掀了桌子,端掉了星娛傳媒這個平臺。
難道,霍深從一開始就沒把注意力放在唐櫻的緋聞本身,而是直接溯源,找到了發力的棋子。
這種敏銳度,已經超出了普通商人應對公關危機的范疇。
霍深, 他不僅解決了問題,還用雷霆手段發出了警告。
他不是在幫唐櫻澄清,他是在宣告主權。
這個女人,他護著。
那么,情報是如何泄露的?
或許根本沒有泄露。
顧云冰藍色的瞳孔里,終于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興味。
霍深是通過他們的第一步行動,直接預判了后續的所有可能。
他根本不需要知道細節,他只需要分析他們的行事風格和最終目的,就能推斷出,星娛傳媒之后,必然還有更狠的后手。
所以,他選擇在他們出第三張牌之前,直接毀掉他們的牌桌。
冷靜、精準,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效率。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了。
這是一種戰略層面的碾壓。
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手,原本以為在捕殺一只溫順的兔子,卻發現那兔子身后,站著一頭早已被驚動的猛虎。
這讓他感到了久違的愉悅。
一場沒有懸念的屠殺,是無趣的。
只有當對手足夠強大,游戲本身,才會變得值得期待。
“公子。”
馬平的聲音將顧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們在二級市場的吸籌已經達到百分之十八。很快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我們必須去京城,親自和那幾家機構的負責人談。”
顧云終于轉過身。
他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種玩世不恭的氣質,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他們知道,當公子露出這種表情時,就意味著,他要親自下場了。
“京城……”
顧云把杯中最后一口酒飲盡,隨手將空杯放在一旁的吧臺上。
“是該去會會他們了。”
他踱步到房間中央,環視了一圈自已這些得力的手下。
“很好。”
顧云的視線落在馬平身上。
“訂好行程。”
馬平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恭敬地問道:“公子,是現在就安排嗎?前些日子剛頒布了新的航空管制條例,私人航線的申請,需要提前二十四小時報備。”
旁邊負責后勤的負責人也開口了。
“公子,這次去京城,是動用‘灣流’還是‘環-球快車’?”
顧云走到那面巨大的電子屏前,看著上面霍氏集團的 K 線圖。
那條紅色的陽線,在他冰藍色的瞳孔里,燃起了一團小小的火焰。
“環球快車。”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碾碎一切的決絕。
“通知機組,二十四小時后,飛京城。”
“我要親自看看,霍氏集團這條大魚,究竟有什么不同。”
至于唐櫻……
不過是這場盛宴開始前,一道稍微有點辣味的開胃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