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項目指揮部里燈火通明,落地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室內卻燈火亮得晃眼。
三臺拼接起來的巨幅屏幕,正無聲地刷新著來自全球金融市場的實時數據,K線圖紅綠交錯,像一條條沉默的河流。
空氣里只有主機散熱風扇的低鳴,以及鍵盤偶爾被敲響的輕微脆響。
霍深坐在角落,他沒有出聲,也沒有人刻意上前搭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屏幕前的分析團隊和沙發上翻資料的唐櫻身上。
李衛國一個年近四十,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正站在屏幕前,眉頭緊鎖。
他經驗老道,行事穩健。
他身后,還站王力、張童、趙云,是他的核心團隊。
這支隊伍,在過去的幾天里,二十四小時輪班,將顧云名下的黑水基金和那家看似不起眼的GM游戲公司,翻了個底朝天。
“唐小姐。”李衛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轉身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唐櫻。
他的手里,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溫熱的報告。
“我們連夜分析了GM游戲公司過去五年的財報、現金流模型以及市場占有率。結論是,這家公司,確實是一個完美的做空標的。”
他將報告遞了過去,同時指著主屏幕上的一張圖表。
“它的核心IP老化嚴重,近三年沒有任何爆款產品。研發投入逐年降低,而管理層的薪酬卻在不斷攀升。最關鍵的是,它的資產負債率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七十,現金流非常緊張。”
李衛國的聲音沉穩而專業,每一個字都建立在海量的數據分析之上。
“目前,它在納斯達克的市值是三十億美金。”
他頓了頓,給出了最終的估值。
“我們團隊經過反復測算,這家公司合理的價值,應該在十億美金左右。不能再多了。”
說完,他看向唐櫻,提出了最符合邏輯的建議。
“顧云的黑水基金,最擅長的就是這種價值狙擊。他們大概率已經準備好了一份詳盡的做空報告,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發布,引爆市場恐慌。”
“我們的機會,就是等。等他動手,我們跟著他一起做空,就能狠狠賺一筆。”
這確實是教科書式的操作,是華爾街最經典的“搭便車”策略。
客廳里靜了幾秒,只有屏幕上數據自動刷新的輕微響動。
唐櫻沒有立刻說話,她拿起了那份報告,一頁一頁,看得非常仔細。
許久,她才將報告合上,輕輕放在茶幾上。
她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沒有看GM游戲公司的K線圖,而是調出了另一份資料。
那是黑水基金過去五年的所有做空案例。
“看看這個。”她的聲音很平靜。
李衛國走上前,有些不解地看著屏幕。
唐櫻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劃過。
“他們的套路,通常是三步走。第一步,通過各種渠道,散布目標公司的負面消息,制造恐慌。”
“第二步,發布一份看似詳盡,實則充滿誤導和夸大成分的做空報告,引發股價暴跌。”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他們會聯合一些國際評級機構,下調目標公司的信用評級,徹底切斷公司的融資渠道,將其逼入絕境。”
“一旦恐慌蔓延,散戶們會不計成本地拋售股票,而他,則可以在低位從容平倉,完成收割。”
李衛國點點頭,這些他都懂。
這是所有做空機構的標準流程。
“但這一次……”唐櫻的話鋒忽然一轉,手指點在了屏幕上的一個名字上。
唐櫻轉過身,看著他,也看著他身后的整個團隊,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我們做多。”
張童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做多?”
李衛國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他扶了扶眼鏡,臉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不可思議。
“唐小姐,這太冒險了!您覺得它還會漲?”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指著屏幕上的財務數據,試圖讓她明白這其中的風險。
“它的基本面,完全不支持任何做多的邏輯!三十億美金的市值,至少有三分之二是泡沫!一旦股價崩盤,我們投入的資金,會血本無歸!它不可能再漲了”
張童也忍不住開口補充。
“是的,唐小姐。我們查過了,這家公司甚至沒有任何可能被收購的潛在價值。做多它,等于是在往火坑里跳錢。”
整個團隊的氣氛,都因為唐櫻這個匪夷所思的決定,而變得緊張起來。
這是逆勢,是與整個市場的基本認知為敵。
這不是投資,是賭博。
唐櫻沒有去解釋。
有些底牌,不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李衛國,問了一個問題。
“我們上次,一共套現了多少資金?”
李衛國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報出了一個精準的數字。
“扣除各項費用,凈利潤是九億,連同本金十三億。”說到這里他語氣頓了頓,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佩服。
上次唐櫻精準預判,在股價最高位一字斷魂刀清倉逃頂的操作,整個團隊至今都記憶猶新,所有人都佩服至極。
“全部準備好,調入美股賬戶。”唐櫻的聲音毫無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從現在開始,我要你們盯緊GM游戲公司的所有消息。一旦市場上出現任何關于它的利空新聞,不管是業績預警,還是做空報告,立刻開始建倉。”
李衛國沉默不語,這句話,這個場景,何其相似。
不久前的那場中稀股份絞殺戰。
當時,面對莊家釋放的“礦難”謠言,市場恐慌,股價雪崩。所有人都認為應該立刻止損離場,也正是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女孩,用同樣平靜的語氣,下達了同樣瘋狂的指令——“掛出來的所有賣單,有多少,給我吃多少!”
那一次,他覺得她在賭命。
結果,她賭贏了,創造了一個十三億的財富神話,也讓他這個在資本市場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老手,第一次見識到了什么叫“神之一手”。
可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