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陳七的據點里燈火通明。
他坐在沙發上，手里捏著一杯紅酒，輕輕晃動著。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圈暗紅色的痕跡，像血。
“貨都準備好了？”他問。
阿鬼站在一旁，恭敬地點頭：“準備好了，七爺。按您的吩咐，分成三批，最核心的那批已經裝車了。”
陳七滿意地嗯了一聲。
“裴氏那邊呢？有什么動靜？”
“還是老樣子。”阿鬼說，“裴韞硯這幾天焦頭爛額，公司里人心惶惶。據說他每天加班到凌晨，幾個大客戶都在觀望，有人已經開始撤單了。”
陳七嘴角勾起一抹笑。
“裴韞硯，”他輕聲說，“也不過如此。”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之前那個叛徒呢？”
阿鬼知道他說的是徐如婳，立刻回答：“關著呢。按您的吩咐，沒動她，等貨出手之后一起處理。”
“嗯。”陳七點點頭，“讓她多活幾天。到時候，讓她親眼看看，她的告密換來了什么。”
阿鬼陪笑：“七爺高明。”
陳七放下酒杯，站起身。
“走吧，”他說，“去看看貨。”
……
倉庫里，幾個手下正在做最后的清點。
一箱箱貨物碼放得整整齊齊，外面是普通的食品包裝——大米、面粉、食用油，看起來和任何一批運往食堂的物資沒有任何區別。
只有打開之后，才能看見里面藏著的東西。
那些白色粉末，一袋一袋，靜靜地躺在米袋和面粉袋的夾層里。
陳七走進去，巡視了一圈。他隨手拍了拍一袋大米，大米袋發出沉悶的聲響，里面的東西紋絲不動。
“這批貨，”他說，“明天一早送過去。”
阿鬼湊上來：“七爺，裴氏食堂那邊的人，咱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早上五點，送貨的車會準時到。收貨的是咱們的人，驗貨也是咱們的人，保證萬無一失。”
陳七點點頭。
“裴韞硯那邊呢？有沒有加強食堂的檢查？”
“沒有。”阿鬼說，“咱們的人觀察了好幾天，裴氏的食堂管理很松，尤其是早上收貨的時候，基本就是走個過場。畢竟誰會想到，食堂的食材里能藏東西？”
陳七笑了笑。
那笑容里滿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裴韞硯再聰明，也不會想到，我會從他最想不到的地方下手。”他說，“食堂，每天幾百上千人吃飯的地方。等那些東西混進去，再慢慢流出去……誰能查得出來？”
阿鬼奉承道：“七爺這招，真是高。裴韞硯那小子，估計到死都想不明白。”
陳七擺擺手，示意他別拍馬屁。
“行了，都準備好了就行。”他說，“明天一早，按計劃行事。”
“是！”
……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端。
裴韞硯站在書房的窗前，手里握著手機。
電話那頭，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裴總，查清楚了。陳七的人收買了咱們食堂的一個采購員，叫張強。明天早上五點，會有一批‘食材’送進來，實際上里面藏了東西。”
裴韞硯的眼神微微一暗。
“張強？”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在食堂干了三年了，一直表現普通，沒人注意過他。陳七的人應該是最近才找上他的，給的錢不少。”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是什么貨嗎？”
“應該不知道。陳七的人只說是‘一點私貨’，讓他幫忙簽收一下，別聲張。張強以為是什么違禁品，但絕對想不到是毒品。”
裴韞硯點點頭。
“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電話掛斷。
裴韞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食堂。
他確實沒想到陳七會從這個角度下手。每天幾百上千人吃飯的地方，誰能想到會變成毒品的轉運站？一旦那些東西混進去，再通過某種渠道流出去，神不知鬼不覺。
陳七這招，確實陰。
但他也有一個問題——他太自信了。
他以為裴韞硯已經被他搞得焦頭爛額，以為裴氏內部人心惶惶，以為沒人會注意到食堂這個不起眼的角落。
他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裴韞硯的監視之下。
裴韞硯轉過身，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屏幕上，是一份詳細的計劃書。
每一步，每一個環節，每一個人的任務，都寫得清清楚楚。
明天早上五點，陳七的貨會送到。
那將是收網的時刻。
……
第二天凌晨四點，天色還黑著。
裴韞硯已經醒了。他輕手輕腳地起床，沒有吵醒沈愿。走到床邊，他看著熟睡中的人，她微微蜷著身子，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呼吸均勻而綿長。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等我回來。”他無聲地說。
走出臥室，關上門，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阿成在樓下等著。
“裴總，都安排好了。”
裴韞硯點點頭，上了車。
車子駛入夜色，朝裴氏的方向開去。
……
四點五十分。
裴氏集團食堂后門。
天還沒亮，只有幾盞昏黃的燈照著。空氣里帶著凌晨特有的清冷，混合著附近早點鋪飄來的淡淡油煙味。
一輛白色的廂式貨車緩緩駛來，在門口停下。
司機跳下車，敲了敲旁邊的值班室窗戶。
“送貨的！”
窗戶打開，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他看了一眼車牌，又看了一眼司機，點點頭。
“進來吧。”
門開了，貨車駛入后院。
張強已經在里面等著了。他穿著食堂的工作服，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兩樣，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他臉色有點白，手指微微發抖。
司機下車，打開車廂門。
里面是一袋袋大米、面粉、食用油，碼得整整齊齊。
“簽收。”司機遞過來一張單子。
張強接過單子，手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后拿起筆，在上面簽了字。
就在這時，幾道人影突然從暗處沖出來。
“別動！”
“不許動！”
幾個穿著便衣的人把司機和張強圍住，動作又快又狠。司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水泥地。
張強嚇得腿都軟了，手里的單子飄落在地。
“警察！不許動！”
張強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
“我……我什么都沒做……我只是簽收……”
按著他的那個人冷笑一聲：“簽收？你知道你簽收的是什么嗎？”
張強說不出話來。
另一個人打開車廂，開始檢查那些大米和面粉。很快，一袋大米被打開，里面露出白色的粉末。
“有發現！”
更多的袋子被打開。大米袋里，面粉袋里，食用油桶的夾層里——到處都藏著那些東西。
張強看著那些白色粉末，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他以為只是什么違禁品，最多是走私煙酒之類的東西。他沒想到，會是毒品。
這下完了。
徹底完了。
……
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里，裴韞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老周坐在駕駛座上，興奮地說：“裴總，成了！人贓并獲！司機也被抓了，回頭一審，肯定能供出陳七！”
裴韞硯點點頭，臉上卻沒有太多喜悅的表情。
這只是第一步。
陳七的貨被查了，但他本人還沒落網。以那個老狐貍的謹慎，他一定不會親自出面處理這批貨。想抓到他，還得繼續往下挖。
“收隊吧。”他說，“讓警方處理。咱們的人撤。”
老周愣了一下：“撤？不繼續盯著了？”
“盯著。”裴韞硯說，“但不是在這里。陳七知道貨出事了，一定會有所動作。盯緊他那邊，下一步才是關鍵。”
老周點點頭，拿起對講機開始安排。
裴韞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天邊已經開始泛白，黎明正在到來。
這一局，他贏了半步。
但真正的決戰，還在后面。
……
與此同時，陳七的據點里。
阿鬼急匆匆地跑進來，臉色煞白。
“七爺！不好了！”
陳七正在吃早飯，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
“怎么了？”
“貨……貨被查了！裴氏食堂那邊，警察突然出現，把司機和張強都抓了！貨全被扣了！”
陳七的臉瞬間沉下來。
他放下筷子，慢慢站起身。
“裴韞硯……”他咬著牙，擠出這三個字。
阿鬼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七爺，咱們怎么辦？”
陳七沉默了幾秒，然后冷笑一聲。
“好，很好。”他說，“裴韞硯，跟我玩這手。”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既然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阿鬼心里一顫。
他知道，七爺這是真的動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