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俗王朝?
此話一出,不啻于平地驚雷。
幾位陸氏族老臉上的神情,從先前的困惑,瞬間化作了駭然。
一個凡俗王朝......
能養出少女這般怪物?
陸長風與陸閣仙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動。
是那方水土當真如此養人?
還是說......
此女天資太過妖孽,被某處洞天福地看中,收為弟子,如今學有所成,這才返回故里,反哺家鄉?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
都足以說明一件事。
眼前這女子,并非是那等得了機緣便忘了根的涼薄之輩。
陸閣仙是什么人?
雖閉關許久,不聞族中事務,可這腦子,又豈會比年輕人差了分毫?
連陸長風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他又豈能想不明白?
這般天驕,未來成就,絕非尋常人可以想象。
此刻她有所求,對于陸家而言,非但不是麻煩,反倒是天大的機緣!
雪中送炭,遠勝錦上添花。
念及此。
陸閣仙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老者深吸一口氣,先前臉上的驚疑盡數斂去:“姑娘心系故土,此等情義,老朽佩服,區區一本金身法殘卷,又算得了什么?”
“陸家,愿傾全族之力,助大唐轉修香火神道!”
...
大唐。
自那日姜月初離京,大唐各地便多了一樁奇景。
各地各處,大興土木。
一座座嶄新的廟宇,拔地而起。
長安皇城。
年輕的皇帝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眉心。
“都建好了?”
老太監躬身道:“陛下,按照您的旨意,各州郡的神廟,已陸續落成?!?/p>
“只是...各地不敢擅專,這神像該塑何等模樣,還需陛下定奪?!?/p>
聞言。
皇帝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定奪?
還要什么定奪?
自打姜月初與他說起這香火成神的大事,腦子里便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這大唐天下,萬萬里江山。
除了她,誰還有資格,坐上那神壇,受萬民香火?
可那丫頭,似乎早就料到了他這般心思。
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
廟可以先建。
但神像之事,必須等她回來,再做商議。
只是......
皇帝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商議。
是商議。
又沒說不讓朕提前準備準備。
“這樣吧。”
年輕的帝王沉吟片刻,輕聲道:“先命人照著孤月的模樣,雕幾尊小些的,不必太大,半人高即可,就......就先放在庫里。”
老太監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這......
雕了又不用......
這是何意?
只見皇帝漠然開口道:“依你之見,這神壇之上,該坐著何等人物?”
老太監垂著眼簾,腦海中念頭飛轉。
大唐要走香火一道,此事關乎國運,絕非兒戲。
這神壇上坐的人,便是日后大唐的依仗。
該是何人?
歷代先皇?
不行。
先皇雖有功績,卻早已魂歸天地。
如何能成為大唐香火的寄托?
強行立之,不過是空中樓閣,自欺欺人。
上古圣賢?
更不行。
先不說那些圣賢與如今的大唐關系不大......就算真的立了,并非所有的圣賢皆已死去,有的離開了此方地界,不知所蹤,誰知道還是不是活著?
若是突然回來了.......那特么就尷尬了。
那......當今陛下?
老太監心中剛生出這個念頭,便被自己掐滅。
至于原因......
可不敢想,可不敢想......
總之。
這神壇之上的人選,既要與大唐氣運相連,又要自身有通天徹地的本領,能鎮得住這萬萬里江山,受得起這億萬民愿......
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清明。
他緩緩抬起頭,嗓音沙?。骸氨菹拢吓掴g,竊以為,這天下,有資格坐上神壇,受萬民香火者......”
“唯有長公主殿下?!?/p>
聞言。
年輕的帝王先是一怔,隨即竟是朗聲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唯有長公主殿下!”
“朕也是這般想的!”
孤月啊孤月......
你看。
這天下人心,可是相通的。
朕那般想,這老貨也這般想。
這代表著什么?
足以見大部分人,亦是這般想的!
可見這神壇之上,除了她,也確實容不下第二個人。
既是如此,朕提前準備一番,又算得了什么?
這非是朕不聽勸,實乃天意民心,皆是如此??!
念及此,年輕的帝王心情大好。
索性也不再存有什么先塑幾座放在庫房的念頭。
大袖一揮:“傳朕旨意!”
“命工部連夜趕制,就依長公主之容貌,塑金身法相!”
“要多大,便塑多大!”
“朕要這大唐境內,凡有廟宇處,皆有皇妹神光護佑!”
...
卻說那陸家家主陸閣仙,引著姜月初一行人入了內堂。
此地清幽,不似外頭那般喧囂。
屏退左右,奉上香茗。
姜月初落座之后,打斷了對方還欲寒暄的話,直言道:“我為何而來,想必諸位已經知曉。”
陸閣仙聞言,亦是正色點頭:“香火一道,姑娘既是知曉,想必也清楚其中弊端......此道受香火愿力轄制,一旦離了自家地界,便如那無根浮萍,一身神通十不存一,此乃其一,其二,便是香火駁雜,愿力之中,裹挾萬民私欲,長久受其熏染,極易污了道心,亂了神智,一身實力,也難以與同境正統修士相比?!?/p>
姜月初靜靜聽著,神色未變。
這些弊端,她早已有所預料。
“但凡事皆有兩面?!?/p>
陸閣仙話鋒一轉:“這香火一道,既能留存于此,自然也有其長處?!?/p>
“其一,便是修行之速?!?/p>
“只要香火鼎盛,信眾虔誠,修為便可一日千里,遠非尋常路數可以比擬?!?/p>
“其二......”
陸閣仙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對于立神像的一方而言,便可受其愿力反哺,甚至無需專修香火一道,亦可施展香火一道的種種神通?!?/p>
嗯?
聽這意思......
若是以自己的模樣雕塑神像,那自己也可以獲得好處?
聽到此處,姜月初的眸子,終于亮了幾分。
“再者......”
陸閣仙撫須一笑,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神情。
“便是金身法的特殊之處了?!?/p>
“為何說有金身法,與無金身法的香火道差距如此之大?最根本之原因,便是神像者,能凝聚金身,不僅能讓同族修士借用金身之力,亦可將金身看作一尊分身,鎮守一方?!?/p>
“此分身不傷修士根本,卻有修士七八分實力,只要香火不絕,金身便不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