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話。
老者靜靜地看著少女,嘴角噙著譏諷。
悠然朝著少女望去。
只見墨色長衣籠罩的瘦弱身影,正垂手而立。
漆黑的眼眸低垂,似乎真的在思慮他所說的話。
他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也見過太多自命不凡的狂徒。
可最終,在面對這方天地的規矩時,無一例外地選擇了妥協。
因為不妥協的人,都已經化作了這山川間的塵土。
何況,對于他來說,今日對方無論是選擇繼續要殺忘滄瀾,還是選擇罷手,都沒有什么關系的。
忘滄瀾雖是玉京樓首徒,是東域第一天驕。
但說到底,也不過是道統為了畫境而培養的一個器皿。
若是這少女真的被殺意沖昏了頭腦,執意要下殺手。
那便殺好了。
左右不過是換一個人來承受畫境罷了。
“......”
良久之后。
在老者的注視之下,終于有所動作。
她沒有如老者預想中那般露出忌憚之色,也沒有立刻轉身離去。
而是漠然抬起腳。
大步朝著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忘滄瀾走去。
可只是路過他的時候。
聽聞一聲嗤笑。
少女微微側過頭。
“臭魚爛蝦。”
“......”
老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伴隨著話語落下。
周身的黑霧在這一刻不再內斂。
姜月初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什么與天為敵,什么天地規矩......”
“要我說...都是狗屁。”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最終化作滾滾驚雷,在整個忘川谷上空炸響。
“世人皆求叩天成命,求那上蒼垂憐,賜下一線生機。”
“可我此生所求,從來不是什么叩天成命。”
“而是讓此天,叩我。”
“以我死之意,染盡此生!”
體內的氣血早已沸騰到了極致。
肌膚表面寸寸崩裂,璀璨的紅芒如同巖漿般噴涌而出。
直接出現在了忘滄瀾的身前。
他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不......”
忘滄瀾張開嘴,想要呼救。
可姜月初的手掌已經直接扣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給我......死!”
她猛然發力。
大黑天鑄身經瘋狂運轉。
那些被她拘禁在體內的萬千妖魂,在這一刻化作最純粹的煞力,順著她的手臂灌入忘滄瀾體內。
“救我——!!!”
忘滄瀾凄厲的慘叫聲響徹云霄。
天際之上。
原本赤紅的云層在這一刻瞬間化作墨色。
雷霆在云層中瘋狂游走,發出一聲聲不甘的咆哮。
仿佛這片天地,都在為這尊天驕的隕落而哀鳴。
老者看著那道站在漫天黑霧中,正慢條斯理抹去手上血跡的少女。
一時間,竟是失了神。
多少年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決絕之人。
哪怕自已說了這么多,最終還是要選擇這條路么......
姜月初將手上的血跡抹凈。
她漠然回首,望向老者,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淵,看不到半點情緒的波瀾:“現在,他死了,你又待怎樣?”
下方的數千妖魔皆是屏住了呼吸。
連玉京樓的首徒都殺了,這位新任妖皇的膽子,已經大到了沒邊的地步。
如今面對這不知深淺的神秘老者,竟還敢如此挑釁。
老者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他雙手負在身后,姿態悠然。
“人都死了,本座又還有什么出手的必要呢。”
“既然他技不如人,死便死了,只能說明他命數不濟,當不得這天地大任。”
“至于你......”
老者深深地看了姜月初一眼。
“你的路,才剛剛開始。”
“但愿你以后,不會再悔過今日的決定......”
說罷。
他雙手負后,準備轉身離去。
可話剛落下。
漫天的血雨驟然懸停在半空。
呼嘯的風聲在這一瞬徹底凝固。
一道凌厲至極的破空聲,直接在老者的耳畔炸響。
老者瞳孔猛然收縮。
視線之中。
那道原本還在百丈開外的玄色身影,已經猛然出現在他面前。
凌厲的鞭腿怒嘯而至。
“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少女森寒的嗓音,與鞭腿同時抵達。
“我有說過放過你么?”
老者面色驟變。
怎么也沒想到,這少女在斬殺了忘滄瀾之后,竟然還敢對他率先出手?
簡直是瘋了。
但他終究是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頂尖大能。
哪怕事發突然,身體的本能反應依舊快到了極致。
老者冷哼一聲。
并未退避,而是直接抬起右手。
直接迎著姜月初的鞭腿硬撼而上。
砰——
渾厚的力道涌入老者的身軀,讓他的面色徹底變了。
“這......”
老者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恐怖的力道徹底爆發。
轟——
整條右臂的袖袍寸寸炸裂,化作飛灰。
無與倫比的沖擊力狠狠砸在他的胸膛之上。
整個身軀如同一顆被隕石擊中的流星,直接倒飛而出。
轟隆隆。
狂暴的沖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原本就已是一片廢墟的忘川谷再次掀飛了一層地皮。
漫天塵土與碎石沖天而起。
瑟瑟發抖的妖魔們,只感覺一陣地動山搖,仿佛末日降臨。
連忙個個低下腦袋,根本不敢探頭去看究竟發生了什么。
廢墟深處。
濃烈的煙塵被一陣微風緩緩撥開。
老者從地站了起來。
他的身形佝僂了幾分。
右臂的袖袍徹底化作飛灰,露出干癟的手臂。
看著繼續向自已掠來的玄衣少女。
老者的眼底之中,終于閃過一絲不解。
哪怕關注此女這么久,已經覺得這丫頭的修煉有些荒謬...可直到親自面對,這種荒謬感更加欲烈。
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東域二十五脈的那些天驕,哪一個不是用道統數萬年的底蘊堆出來的。
極品心材、無上功法、大能護道、天材地寶。
缺一不可。
忘滄瀾更是玉京樓耗費了數千年心血,傾盡純陽一脈資源喂養出來的絕世利刃。
可眼前這個少女。
沒有無上道統的傳承。
沒有堆積如山的資源。
不過是個凡俗王朝跑出來的野路子。
憑什么能有如此實力?
老者甚至開始懷疑......苦心孤詣培養的忘滄瀾,是不是真的培養到狗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