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宮偏殿,藥味彌漫。
“師父……您要給徒兒做主啊!”
一聲慘嚎打破了殿內的清凈。
趙志敬剛端起茶盞,還沒送到嘴邊,就被這殺豬的動靜驚得手一抖。
他眼皮跳了跳,放下茶盞,看著滾進來的那團肉球。
鹿清篤一身灰布道袍被撕成了布條,上面沾滿了泥土草屑。
最慘的是那張嘴,兩顆門牙沒了,說話漏風,反而生出難以遏制的厭煩。
“師父……唔的牙……唔的牙沒了……”
鹿清篤趴在地上,鼻涕眼淚混著血水,在地板上蹭出一道惡心的痕跡。
趙志敬看著這個大徒弟,心里非但沒有半分憐憫,垂著兩只粗胖的手,委屈巴巴地看著趙志敬。
廢物。
簡直就是個廢物點心。
上次被楊過那個小畜生打了,跑來哭訴,自己為了護短,去找楊過麻煩,結果呢?被掌教丘處機那個老不死的狠狠訓了一頓,說他以大欺小,沒個長輩樣子。
那一頓訓,讓他在三代弟子面前丟盡了臉面。
這口氣還沒順下去,這蠢貨又來了。
“哭什么哭!”
趙志敬把茶盞重重往桌上一頓,“還有沒有點全真弟子的樣子?站起來!”
鹿清篤嚇得一哆嗦,也不敢趴著了,哼哼唧唧地爬起來,趙志敬不耐煩地揮揮手,滿臉嫌惡,
“又是楊過?”趙志敬斜著眼問。
鹿清篤拼命點頭,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就是那個小畜生!師父,他下手太黑了!您看徒兒這臉,這牙……以后徒兒還怎么見人啊!”
“他打你,你就不會打回去?”趙志敬冷笑,“你練功練到狗肚子里去了?連個入門不到半年的新弟子都打不過,你還有臉回來哭?”
“不是啊師父!”鹿清篤急得跺腳,“那小畜生邪門得很!而且……而且他不是一個人!”
趙志敬沒心思聽他找借口。
楊過那小子確實有點邪門,上次他也領教過,內力不弱,招式也怪。
但再邪門,也是個孩子。
要是為了這點事再去找掌教,丘處機肯定又是一句“師兄弟切磋,難免磕碰”,然后反手治他一個教徒無方。
這虧,吃一次就夠了。
“行了。”那目光,看人一眼就讓人渾身發毛。人就回去練功。別整天像個娘們似的哭哭啼啼。去藥房領點藥,這幾天別出來丟人現眼。”
說完,他端起茶盞,就要送客。
鹿清篤傻眼了。
平時師父最護短,怎么今天不管了?
要是師父不出頭,那他這頓打豈不是白挨了?那兩顆門牙豈不是白掉了?
不行,絕不能就這么算了。
鹿清篤腦子里那根并不發達的神經瘋狂轉動,突然想起了什么。
“師父!這事兒真不賴徒兒無能!”鹿清篤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我在山下碰到那小畜生的時候,他正跟人鬼混呢!”
趙志敬動作一頓,眼皮都沒抬:“鬼混?跟誰?古墓派那個老太婆?”
“不是孫婆婆!”鹿清篤急切地說道,“是個道姑!長得那是真帶勁……不對,是真妖艷!穿著杏黃道袍,手里拿著拂塵,那小畜生跟她摟摟抱抱,親熱得很,還管她叫媳婦!”
趙志敬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杏黃道袍?
拂塵?
這終南山方圓百里,道姑不少,但能跟楊過扯上關系,還這般打扮的……
趙志敬心里咯噔一下。
“那道姑長什么樣?”他沉聲問道。
“美!真美!”鹿清篤下意識地流露出猥瑣的神色,隨即又打了個寒顫,“但也真狠。這四個字浮現在趙志敬腦海里,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了。那小畜生喊她……好像是什么仙子?”
赤練仙子。
李莫愁。
趙志敬盯著鹿清篤,?”正愁抓不到那小子的把柄,沒想到他自己送上門來。過不是被掌教罰去后山面壁思過嗎?他怎么會下山?”
“千真萬確啊師父!”鹿清篤舉手發誓,“就在重陽宮腳下的林子里!徒兒親眼看見的!那小畜生不但下了山,還跟那個女魔頭勾勾搭搭,兩人還要去鎮上住店呢!”
趙志敬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好啊。
真是好啊。
趙志敬臉上的陰郁一掃而空,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私自下山,違抗掌教法旨,這是一罪。
勾結魔道妖女,敗壞全真門風,這是二罪。
尤其是李莫愁,那可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誅之的女魔頭,全真教向來以玄門正宗自居,最容不得這種邪魔外道。
楊過若是跟她攪和在一起,那就是欺師滅祖,是大逆不道!
這罪名要是坐實了,別說丘處機,就是王重陽復生也保不住他!
趙志敬臉上的陰郁一掃而空,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他繞過桌子,走到鹿清篤面前,也不嫌棄他身上的臟污,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清篤啊,你受苦了。”
趙志敬的聲音變得格外溫和,溫和得讓鹿清篤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師……師父?”鹿清篤有點懵。
“沒想到楊過這孽障竟然墮落至此。”趙志敬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私通魔教妖女,這可是死罪。你為了維護全真教的聲譽,不惜被那惡徒打傷,這份忠心,為師看在眼里。”
鹿清篤雖然蠢,但也聽出了這話里的意思。
師父這是要搞事情啊!
“對對對!徒兒就是看不慣他勾結妖女,才上前理論的!”鹿清篤立馬順桿爬,“結果那小畜生把徒兒打成這樣!還辱罵師父您,說您……”
“行了,這種廢話就不用編了。”趙志敬打斷了他,“楊過罵不罵我無所謂,重要的是,他勾結李莫愁,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趙志敬背著手,在殿內踱了兩步。
這件事,不能直接去找丘處機。
丘處機那個老頑固,對楊康有愧,連帶著對楊過也偏心眼。要是直接告訴他,說不定他還會以為是自己為了報私仇故意構陷,或者干脆把楊過抓回來關幾天禁閉了事。
那太便宜那小子了。
要把這事兒鬧大。
鬧得人盡皆知,鬧得丘處機也沒法包庇。
趙志敬停下腳步,目光投向殿外,那是玉虛洞的方向。
那里住著他的師父,“鐵腳仙”王處一,還有師叔郝大通。
王處一為人方正嚴苛,最看重門派規矩。郝大通雖然脾氣好點,但最恨邪魔外道。
若是讓他們知道楊過干的好事……
趙志敬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陰毒的表情。
“清篤,去把臉洗洗。”趙志敬吩咐道,“別洗太干凈,血跡留著,看著慘點。”
“啊?”鹿清篤一愣。
“啊什么啊?”趙志敬瞪了他一眼,“不慘怎么能顯出楊過的惡毒?收拾好了,跟我去玉虛洞,拜見你師祖和太師叔。”
“是是是!徒兒這就去!”鹿清篤大喜過望。
這是要請動長老出山啊!
楊過,你個小畜生,這次你死定了!